视频简介

1993年9月25日,雅尼站在雅典卫城希罗德·阿提库斯剧场的舞台上,身后是两千年的帕特农神庙残柱,面前是满座的观众,身旁是伦敦皇家爱乐乐团。这是他离开希腊二十多年后第一次在祖国演出,他自己在台上说,这是人生最大的梦想之一,而今晚正在变成现实。这场音乐会的意义远不止一场演出:雅尼在此之前已经凭借《Keys to Imagination》《Out of Silence》等专辑在美国建立了新世纪音乐的市场地位,但卫城这场演出把他从“录音室音乐人”推向了“大型场馆艺术家”的位置。皇家爱乐乐团的加入是关键变量,弦乐群的厚度把雅尼那些原本依赖合成器铺底的旋律撑出了完全不同的体量,《Santorini》的开场在管弦乐的推动下几乎有了电影配乐的规模感。雅尼自己的乐队在这场演出里同样没有被乐团吞没,小提琴手Karen Briggs在《Within Attraction》中与指挥Shardad Rohani的对话段落是全场的焦点之一,她那种带着吉普赛式狂放的演奏风格与正统的管弦乐形成了恰到好处的摩擦。鼓手Charlie Adams在《Marching Season》和《Acroyali/Standing in Motion》组曲中的独奏则提供了另一种能量,一种更接近摇滚现场的、纯粹的体力释放。这场演出的曲目几乎覆盖了雅尼当时所有代表性作品,《Until the Last Moment》《One Man‘s Dream》《Reflections of Passion》这些钢琴主导的抒情曲目在露天剧场的声学环境下反而获得了一种录音室版本没有的呼吸感。

乐评:
卫城这场演出最有趣的地方,在于它暴露了雅尼音乐中一个长期被低估的张力:电子合成器与真实管弦乐之间的拉扯。在录音室版本里,雅尼的键盘音色往往是主导,弦乐作为装饰层存在;但在卫城现场,皇家爱乐乐团的存在感强到让某些段落几乎变成了“雅尼与乐团”的二重奏。《Keys to Imagination》里合成器的琶音在乐团全奏的冲击下显得单薄了一些,但这种单薄反而制造了一种奇特的听感,好像一个来自未来的声音在跟一个来自过去的声音对话。Baltimore Sun当年的评论把雅尼形容为“老派的美妙音乐乐队领班”而非真正的新世纪作曲家,这个判断放在卫城现场听来格外刺耳但也格外准确:雅尼的音乐确实没有先锋派新世纪那种冥想式的留白,他的旋律线几乎总是饱满的、导向明确的、带有强烈情感诉求的。但这恰恰是他的选择,而非缺陷。《Felitsa》是写给母亲的曲子,旋律简单到几乎不需要解释,但在管弦乐的包裹下,那种简单的旋律获得了一种近乎笨拙的真诚。Karen Briggs的小提琴是整场演出最不可预测的元素,她在《Within Attraction》里的演奏带着一种即兴的、略带危险感的锐度,跟乐团规整的伴奏形成了全场最迷人的冲突。当然,如果你是新世纪音乐的纯粹主义者,可能会觉得这场演出的管弦乐编排过于“满”了,缺少《In My Time》那种钢琴独奏专辑的私密感。但卫城本来就不是一个适合私密的场所。

列表:

歌名发行专辑年份
SantoriniKeys to Imagination1986
Until the Last MomentIn My Time1993
Keys to ImaginationKeys to Imagination1986
The Rain Must FallChameleon Days1988
FelitsaDare to Dream1992
Within AttractionOut of Silence1987
One Man‘s DreamIn My Time1993
Marching SeasonChameleon Days1988
NostalgiaKeys to Imagination1986
Acroyali / Standing in Motion (Medley)Out of Silence / Chameleon Days1987 / 1988
AriaDare to Dream1992
Reflections of PassionReflections of Passion1990
Swept AwayChameleon Days1988
The End of AugustIn My Time1993

总结:
看卫城这场演出,很难不被一个画面打动:雅尼在《Santorini》的开场,站在键盘后面,身后是两千年的石头,面前是黑压压的人,音乐响起来的时候他几乎是静止的,只有手在动。这个人花了二十年从希腊的一个小镇走到美国的录音室,又从美国的录音室走回希腊的露天剧场,中间隔着的是无数张专辑、无数场巡演、无数次被乐评人归类为“新时代音乐”然后被摇滚听众嗤之以鼻的经历。卫城这场演出的珍贵之处在于它发生在一个恰到好处的节点上:雅尼已经足够有名,所以能请来皇家爱乐;他又还没有有名到可以让演出变成纯粹的仪式,所以整场表演里还残留着一种“终于做到了”的兴奋感。那种兴奋感在《Within Attraction》的提琴对话里,在Charlie Adams的鼓独奏里,在雅尼自己弹《Until the Last Moment》时偶尔抬头看观众的眼神里。后来的雅尼音乐会越来越精致,舞台越来越大,紫禁城、泰姬陵,一个比一个宏大的地标,但卫城这场有一种后来的演出复制不了的东西:一个音乐人站在自己文化源头上的那种轻微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