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频简介
2011年4月7日至9日,纽约,爵士林肯中心 Rose Theater。埃里克·克莱普顿和温顿·马萨利斯做了三场演出,后来以《Play the Blues: Live from Jazz at Lincoln Center》为名发行。这不是一场典型的克莱普顿演唱会,场地只有他平时场馆的二十分之一,台上站着的八个人里,七个来自马萨利斯的爵士林肯中心管弦乐团,克莱普顿只带了自己的键盘手 Chris Stainton 当“安全毯”。选曲由克莱普顿负责,编曲和乐队由马萨利斯定夺,他的参照系是 King Oliver 的 Creole Jazz Band,1920年代新奥尔良爵士的音响。
曲目单十首歌,从《Ice Cream》开场,经过 Howlin‘ Wolf 的《Forty-Four》、W.C. Handy 的《Joe Turner’s Blues》和《Careless Love》、Big Maceo 的《Kidman Blues》、Memphis Minnie 的《Joliet Bound》,到克莱普顿自己的《Layla》被改成新奥尔良慢板,最后收在《Just a Closer Walk with Thee》和《Corrine, Corrina》上,Taj Mahal 在最后两首里加入演唱。整场约七十五分钟,后来发行的音频版七十四分钟,十首曲目。
乐评:
这场演出的核心争议,在当年的乐评里已经说得很清楚。《纽约时报》的判词最锋利:“一场如此执着于优雅细节的演唱会,它的布鲁斯是没有血的。” 《娱乐周刊》用了类似的词:“学术的、像为 PBS 准备的”,说 Rose Theater 太“贵族气”,不适合那些关于贫穷和不公的歌,克莱普顿和马萨利斯穿着西装打着领带坐着演完全场,中间还互相恭维,有时候“更像讲堂而不是音乐厅”。这些批评不是没有道理。马萨利斯的编曲精确到每一支号的进入和退出,克莱普顿的吉他独奏被安排在乐队成员之后,他的声音被“收进乐队的声音里”。一个以“慢手”闻名的人,在这场上半段几乎没有机会让吉他说话。
但另一批乐评人看到了不同的东西。JazzTimes 认为“工艺令人震惊”,马萨利斯的编曲给了这种紧凑的民间音乐“后波普的长度和个体探索的机会”,克莱普顿的音色“粗粝而 hearty”,措辞“比平时更硬”,参照的是 T-Bone Walker 和早期的 B.B. King。Robert Christgau 给了 A-,说这“不只是大人物们应付场合”,而是有一种“布鲁斯号角组以复调方式互动”的概念,克莱普顿既演奏又演唱,曲目里既有 Memphis Minnie 和 Howlin’ Wolf 也有 W.C. Handy,“起初可能让人不适——我们不习惯布鲁斯这么轻快、这么冒泡。但让它发生,它会把你托起来。”
《Layla》是整场最被反复讨论的曲目。马萨利斯把它改成一个新奥尔良挽歌式的慢板,克莱普顿的演唱和吉他在这个新的速度里获得了原版没有的痛感。《纽约每日新闻》说它“性感、缓慢的布鲁斯 vamp”,马萨利斯的小号在底下加了一条“优雅的对位旋律”。JazzTimes 的乐评人承认自己现场时“几乎怨恨它的出现”,觉得是给普通观众准备的流行 bonus,但听录音时它成了“最爱的一首”。
列表:
| 歌名 | 发行专辑 | 年份 |
|---|---|---|
| Ice Cream | Play the Blues: Live from Jazz at Lincoln Center | 2011 |
| Forty-Four (Howlin‘ Wolf cover) | Play the Blues: Live from Jazz at Lincoln Center | 2011 |
| Joe Turner’s Blues (W.C. Handy cover) | Play the Blues: Live from Jazz at Lincoln Center | 2011 |
| The Last Time | Play the Blues: Live from Jazz at Lincoln Center | 2011 |
| Careless Love (W.C. Handy cover) | Play the Blues: Live from Jazz at Lincoln Center | 2011 |
| Kidman Blues (Big Maceo cover) | Play the Blues: Live from Jazz at Lincoln Center | 2011 |
| Layla | Play the Blues: Live from Jazz at Lincoln Center | 2011 |
| Joliet Bound (Memphis Minnie cover) | Play the Blues: Live from Jazz at Lincoln Center | 2011 |
| Just a Closer Walk with Thee (feat. Taj Mahal) | Play the Blues: Live from Jazz at Lincoln Center | 2011 |
| Corrine, Corrina (feat. Taj Mahal) | Play the Blues: Live from Jazz at Lincoln Center | 2011 |
总结:
看这场演出需要先接受一个前提:这不是克莱普顿的蓝调,也不是马萨利斯的爵士。它是两个人各自带着自己的“纯粹主义”年轻时代,在一个精致的剧场里,尝试找到共同点的一次实验。马萨利斯从1920年代新奥尔良爵士里找到了布鲁斯的根,克莱普顿从1950年代芝加哥电蓝调里找到了自己的根,两条线在《Forty-Four》里短暂地撞上了,Howlin‘ Wolf 的火车节奏被塞进了新奥尔良的铜管复调里,那一刻两边都活着。
但大部分时候,这场演出更像一次有礼貌的学术交流。Rose Theater 太漂亮了,漂亮到那些关于贫穷和不公的歌在里面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克莱普顿在台上说“我来到这里把我的小玩意儿放进去需要很大勇气”,那种谦逊是真的,但也意味着他把自己放得太低了。一个在舞台上站了四十多年的人,在一群爵士乐手面前选择退后,这件事可以被解读为风度,也可以被解读为一种错位的尊重。
Taj Mahal 的暖场和最后两首的加入是整晚最放松的时刻。《娱乐周刊》说他“抢了风头”,他的四首歌是“强烈的、个人的”,把布鲁斯剥到骨头和灵魂。当他重新上台唱《Corrine, Corrina》的时候,整场演出的紧绷感短暂地松开了。一个真正在布鲁斯里活着的人不需要穿西装打领带坐着,他站着,笑着,唱那些他唱了一辈子的东西。
这场演出值得看,但不是因为它“好”。它值得看是因为它诚实地展示了两个大师在各自领域的边界上相遇时会发生什么。有时候边界上什么都没有发生,有时候《Layla》会在一个意想不到的速度里突然疼起来。前者是事实,后者是礼物。
《纽约时报》说“布鲁斯没有血”,这个评价好狠,但看前半段确实有那种感觉。
《Layla》改成新奥尔良挽歌这个想法太妙了,原版听了一百遍,这个版本第一次让我觉得那首歌在疼。
克莱普顿在这场上太客气了,把独奏让给乐队成员,他自己的吉他等到后面才出来。
马萨利斯的编曲确实精致,但精致和蓝调之间有时候是矛盾的。
Taj Mahal 暖场那四首才是真正的布鲁斯,他上来之后整场的气氛都松了。
JazzTimes 说《Layla》在录音里成了最爱,现场时“怨恨它的出现”,这个转变好真实。
克莱普顿说“我来到这里把我的小玩意儿放进去需要很大勇气”,这句话放在一个吉他之神嘴里,有点心酸。
Rose Theater 太漂亮了,漂亮到唱《Forty-Four》那种关于饥饿和绝望的歌时,空间本身在消解那些歌的重量。
Robert Christgau 给了 A-,说“让它发生,它会把你托起来”,这个判断跟《纽约时报》完全相反,有意思。
《Kidman Blues》里克莱普顿的吉他终于有了一点蓝调俱乐部的咬劲,那是整场他最放松的一刻。
马萨利斯的小号在《Layla》里加的那条对位旋律,比克莱普顿的吉他更动人。
一个摇滚吉他手和一群爵士乐手做布鲁斯,结果最布鲁斯的时刻是 Taj Mahal 上来的时候,这件事本身就说明了一些问题。
《Forty-Four》的火车节奏被塞进新奥尔良铜管里,那一刻两边都活着,但只有那一刻。
看《娱乐周刊》说“像讲堂而不是音乐厅”,这个描述太准确了,两个人中间还互相恭维。
克莱普顿的声音在这场上被“收进乐队里”,他唱得其实不错,但音量被压了。
一个在 Rose Theater 穿西装坐着演布鲁斯的人,和 Taj Mahal 站着唱《Corrine, Corrina》的人,是两种蓝调。
看资料说场地只有克莱普顿平时场馆的二十分之一,难怪他紧张,那种紧张在录音里能听出来。
《Careless Love》被处理得“漫不经心而不是心碎”,《纽约时报》这个观察好敏锐。
马萨利斯把《Layla》从一首摇滚情歌变成了新奥尔良葬礼上的挽歌,这个改编本身比整场演出都大胆。
《Just a Closer Walk with Thee》有 Taj Mahal 加入之后,那首歌终于有了教堂的重量。
克莱普顿的吉他音色在这场上“粗粝而 hearty”,JazzTimes 说参照的是 T-Bone Walker,确实有那种味道。
一场被乐评人分成两派的演出,喜欢的人说“工艺惊人”,不喜欢的人说“没有血”。两种判断都是对的。
看爵士林肯中心的曲目单,十首歌七十五分钟,没有一首是凑数的,选曲上克莱普顿花了心思。
一个英国人和一个美国人,一个从芝加哥电蓝调来,一个从新奥尔良爵士来,在纽约相遇,这件事本身就是一个蓝调故事。
《Joe Turner’s Blues》里铜管“温柔地完成彼此的乐句”,克莱普顿的独奏“像丝绸一样”,那是整场最舒服的三分钟。
看《纽约每日新闻》说两个人从舞台两侧入场,那个画面本身就是整场演出的隐喻:他们从不同的地方来,试图在中间相遇。
Taj Mahal 在《Corrine, Corrina》里上来的时候,整场演出的“学术感”瞬间碎了,一个真正在蓝调里活着的人不需要解释。
这场演出的价值不在它有多好,在它诚实地展示了两个大师在边界上相遇时,有些东西成立了,有些没有。
《Joliet Bound》里克莱普顿唱 Memphis Minnie 的歌,一个英国吉他手唱一个美国黑人女歌手的歌,蓝调的迁徙路线在这首歌里被拉直了。
看 JazzTimes 说“工艺令人震惊”,是的,但工艺和蓝调之间隔着的那个东西,Taj Mahal 有,克莱普顿在这场上没有拿出来。
一场关于“蓝调该是什么样子”的礼貌争论,没有输家,但赢家是那个站着唱歌的人。
《Layla》在这个版本里终于不再是摇滚圣歌,它变成了一首关于失去的歌,克莱普顿的声音在那个速度里老了十岁。
马萨利斯说克莱普顿是“我认识的最完全诚实的人”,这句话放在一场被批评“没有血”的演出之后,有点复杂。
七十五分钟,十首歌,一个精致的剧场,两个大师。有些时刻成立了,有些没有。这大概就是跨界合作的真相。
蓝调不需要穿西装,但穿西装的人也可以唱蓝调。问题不在于穿什么,在于唱的时候有没有把血放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