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频简介

2015年5月,伦敦皇家阿尔伯特音乐厅。埃里克·克莱普顿在这里驻场了一周,庆祝他的七十岁生日,也顺便完成了一个没人会刻意去数、但放在他身上格外沉重的数字:这是他第两百次站上这个舞台。五十年前的1964年12月,他作为雏鸟乐队(The Yardbirds)的成员第一次来到这里,那时候他十九岁,弹的还是 Bluesbreakers 之前的布鲁斯。五十年后,同一个厅,同一个名字,只是“Slowhand”这个绰号前面多了一个“七十岁”的前缀。

这场演出后来由 Eagle Rock 发行了蓝光、DVD 和双CD,蓝光全长约123分钟。乐队是他在那几年最稳定的一套班底:Nathan East 弹贝斯,Steve Gadd 打鼓,Chris Stainton 和 Paul Carrack 分坐两台键盘,Michelle John 和 Sharon White 唱和声。Andy Fairweather Low 作为暖场嘉宾开场,后来也在《High Time We Went》里上台一起收尾。曲目单横跨了克莱普顿的整个职业生涯,从 J.J. Cale 的《Somebody‘s Knockin’ On My Door》开场,经过《Key to the Highway》《Hoochie Coochie Man》《I Shot the Sheriff》《Tears in Heaven》《Layla》,到《Cocaine》《Crossroads》和《High Time We Went》收束。中间有一段原声组曲,《Driftin‘ Blues》《Nobody Knows You When You’re Down and Out》《Tears in Heaven》和《Layla》被串在一起,那种安静在整场演出里显得格外突出。

乐评:
这场演出的听感核心,是“松弛”。All About Jazz 的乐评人写得很准:克莱普顿在过去十年里没有把人生的关键节点做成奇观,他只是让它们发生。七十岁生日、第两百场皇家阿尔伯特,这些标签放在蓝光封面上是卖点,但在音乐里,它们不存在。克莱普顿的吉他音色在这场上偏干,中频结实,没有那种被混响包裹的圆润感。他的句子比年轻时更短,留白更多,《Key to the Highway》里的独奏没有急着跑完全程,几个音落下去,停一下,再走。PopMatters 的评论说他的表演“像好酒一样越陈越香”,这话放在某些歌里成立,放在另一些歌里更像是一种礼貌的说法。真正成立的地方在原声段落。《Nobody Knows You When You’re Down and Out》被处理得轻快而克制,克莱普顿的声音在那个配置里不需要跟乐队较劲,他唱得比电声段落更放松。《Tears in Heaven》的雷鬼改编在现场比录音室版本更沉,那种沉不是悲伤,是时间过去之后剩下的东西。

乐队是整场演出的隐形支柱。Steve Gadd 的鼓从来不抢戏,他的节奏感精确到每一个 fill 都像是计算过的,但那种计算里有一种舒适。Nathan East 的贝斯在《Can‘t Find My Way Home》里被推到前面,那首歌由他主唱,克莱普顿退到后面弹装饰音,那种“让”的分寸感在一个以自己名字命名的演出里不常见。Paul Carrack 在《You Are So Beautiful》里接过主唱,他的声音比克莱普顿更适合那首歌的蓝眼睛灵魂乐质感,克莱普顿在旁边弹了一段干净的独奏,不抢,但每一句都在对的位置。Something Else! 的评论指出和声在混音里位置偏高,偶尔盖过吉他,这在《Hoochie Coochie Man》里确实能听出来,Chris Stainton 的钢琴独奏被和声压住了一点。

遗憾在于安全。Something Else! 的乐评人最后写了一句很诚实的话:他享受这张现场专辑,但觉得克莱普顿“打得太安全了”。这个判断放在整场的选曲和演奏状态上都成立。克莱普顿没有在这场上冒险,没有把任何一首歌拆到 unrecognizable 的程度,没有在独奏里做出让人坐不住的转折。《I Shot the Sheriff》的独奏被拉长了,PopMatters 说那是整场的高光之一,但那种拉长是在熟悉的框架里伸展,不是打破框架。对于一个七十岁、第两百次站在同一个舞台上的人来说,“安全”可能恰恰是他在追求的东西。不需要再证明什么了,弹得舒服,唱得舒服,台下的人听得舒服。这件事本身也是一种成就。

列表:

歌名发行专辑年份
Somebody’s Knockin‘ On My DoorSlowhand At 702015
Key to the HighwaySlowhand At 702015
PretendingSlowhand At 702015
Hoochie Coochie ManSlowhand At 702015
You Are So BeautifulSlowhand At 702015
Can’t Find My Way HomeSlowhand At 702015
I Shot the SheriffSlowhand At 702015
Driftin‘ BluesSlowhand At 702015
Nobody Knows You When You’re Down and OutSlowhand At 702015
Tears in HeavenSlowhand At 702015
LaylaSlowhand At 702015
Before You Accuse MeSlowhand At 702015
Wonderful TonightSlowhand At 702015
Let It RainSlowhand At 702015
CrossroadsSlowhand At 702015
Little Queen of SpadesSlowhand At 702015
CocaineSlowhand At 702015
High Time We WentSlowhand At 702015

总结:
看这场演出需要理解一件事:埃里克·克莱普顿在2015年已经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任何事了。他拿过格莱美,进过摇滚名人堂三次,给 Beatles 弹过《While My Guitar Gently Weeps》,在皇家阿尔伯特音乐厅的舞台上送走过 Cream,也送走过自己的儿子。七十岁的时候,他选择回到这个厅,和一套他信任的乐队一起,弹一些他弹了五十年的歌。这件事的意义不在“纪念”,在“继续”。

原声段落是整场最接近“克莱普顿这个人”的时刻。他坐在椅子上,拿着一把原声吉他,唱《Driftin’ Blues》和《Nobody Knows You When You‘re Down and Out》。那些歌比他老,比他经历过的所有事情都老。他的声音在那些歌里不需要任何修饰,沙哑的、偏窄的、有时候会够不到某个音的,但每一句都让人相信他在说自己的事。《Tears in Heaven》放在原声组曲里是残忍的,但他唱得比1992年那版更平静,那种平静不是释怀,是时间把伤口变成了疤痕。

《Layla》的原声版放在最后,台下的人跟着唱,克莱普顿的吉他在那里,不急着推上去。PopMatters 说他有“threadbare gravitas”,那种被磨到起球的庄重。这个词放在七十岁的克莱普顿身上比任何赞美都准确。他不再是那个在 Cream 里把吉他烧起来的年轻人,也不再是那个在 Derek and the Dominos 里把心碎弹成七分钟独奏的人。他是一个七十岁的人,站在他站了五十年的舞台上,弹着那些歌,弹得舒服,唱得舒服。台下的人站起来,他点点头,走了。第两百场,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