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频简介
2013年8月28日,科罗拉多州莫里森,红岩露天剧场。巴迪·盖伊七十七岁。那天晚上他和 George Thorogood & The Destroyers 同台,Thorogood 是压轴,但丹佛邮报的乐评人写得很清楚:盖伊“偷走了整场演出”。他穿着标志性的波点衬衫走上台,开口第一句不是唱歌,是对台下说:“我想弹点放克到你们能闻见的东西。”
那一年盖伊七十七岁,距离他1936年在路易斯安那的佃农家庭出生过去了七十七年,距离他1957年坐火车去芝加哥过去了五十六年,距离他在 Chess 唱片给 Muddy Waters 和 Howlin’ Wolf 弹伴奏过去了半个多世纪。他那天穿的波点衬衫,和他1970年代在芝加哥俱乐部里穿的是同一种东西,只是红岩剧场的石头比那些俱乐部的墙壁高太多了。
歌单是经典中的经典:《Damn Right, I’ve Got the Blues》开场,那首1991年让他拿到第一座格莱美的歌;《Five Long Years》《Someone Else Is Steppin’ In》《Hoochie Coochie Man》《74 Years Young》《Meet Me in Chicago》;中间一段 medley 把《Feelin’ Good》《What’d I Say》《Ain’t That Peculiar》《Boom Boom Boom》《Strange Brew》串在一起;然后是《Voodoo Child》接《Sunshine of Your Love》,最后收在《Do Your Thing》。十二岁的 Quinn Sullivan 在最后上台,盖伊把舞台让给了这个孩子。
乐评:
这场演出的听感核心,是“七十七岁的人还在做那些他不该还能做的事”。丹佛邮报的乐评人记录了一个细节:盖伊用鼓棒当拨片,用一块手帕、他的胸口、甚至他裤子的后座来拨弦。这些不是杂耍,是他在 Chess 唱片时期从 Guitar Slim 和 Lightnin’ Slim 那里学来的舞台语言,那些前辈告诉他,在俱乐部里,你得让最后一排的人也记住你。红岩剧场很大,最后一排离舞台很远,但盖伊的吉他音色在那个露天空间里有一种不讲道理的穿透力。
《Damn Right, I’ve Got the Blues》开场的时候,他的音色偏亮、偏尖,中频的咬合感极强。那种音色不是录音室里打磨过的圆润,是他在芝加哥西区那些俱乐部里磨出来的东西。丹佛邮报说他在《Hoochie Coochie Man》里停下来,因为台下的人没唱对那句“son-of-a-gun”,他对着麦克风说:“我在印度演这首歌,他们都没搞砸成这样。”然后从头再来一遍。这种互动不是设计好的段子,是一个在俱乐部里演了五十年的人知道怎么把一群陌生人变成一屋子熟人。
《74 Years Young》是整场最重的一首。歌名本身就是宣言,他唱的是自己,七十七岁,还在路上,还在弹。丹佛邮报的乐评人写这首歌是“关于和国王们喝酒、追求女人的可信叙述”,一个七十七岁的人唱这种歌词,台下的人笑,但没有人觉得他在吹牛。《Voodoo Child》接《Sunshine of Your Love》那段,盖伊把 Hendrix 和 Cream 的东西用自己的语法消化了一遍,他的吉他在那些 riff 上跑,不是模仿,是“我知道这些歌从哪里来”的确认。
十二岁的 Quinn Sullivan 上台的时候,整场演出的意义变了。盖伊七岁时用两根弦和母亲的发卡做了一把“吉他”,七十年后,他把舞台让给一个同样七岁就开始弹琴的孩子。Quinn 弹了《Voodoo Child》,盖伊站在旁边,张开手臂,向观众挥手告别,让 Sullivan 替他收场。那个画面不需要解释。
列表:
| 歌名 | 发行专辑/来源 | 年份 |
|---|---|---|
| Damn Right, I’ve Got the Blues | Damn Right, I’ve Got the Blues | 1991 |
| Five Long Years | Live From Red Rocks | 2013 |
| Someone Else Is Steppin’ In (Slippin’ Out, Slippin’ In) | Slippin’ In | 1994 |
| Hoochie Coochie Man | Live From Red Rocks | 2013 |
| 74 Years Young | Living Proof | 2010 |
| Meet Me in Chicago | Rhythm & Blues | 2013 |
| Medley: Feelin’ Good / What’d I Say / Ain’t That Peculiar / Boom Boom Boom / Strange Brew | Live From Red Rocks | 2013 |
| Voodoo Child / Sunshine of Your Love | Live From Red Rocks | 2013 |
| Do Your Thing (feat. Quinn Sullivan) | Live From Red Rocks | 2013 |
总结:
看这场演出需要理解一件事:巴迪·盖伊在2013年已经不是在“表演布鲁斯”了。他在做一件他从七岁起就在做的事,只是现在做这件事的时候,他站在红岩剧场那个被石头包围的舞台上,身后是科罗拉多的夏夜,面前是几千个穿着 George Thorogood T恤的中老年人。丹佛邮报的乐评人说那群人“灰白色的头发填满了场馆”,但盖伊上台之后,那些灰白色的头发下面的人开始动了。
《Meet Me in Chicago》是整场最“回家”的一首。盖伊唱的是芝加哥,那个他1957年坐火车去的城市,那个他在 Chess 唱片给 Muddy Waters 弹伴奏的城市,那个他1989年开了自己俱乐部 Buddy Guy‘s Legends 的城市。红岩剧场在科罗拉多,但盖伊唱那首歌的时候,空气里有一种芝加哥南区的东西。不是地理意义上的,是他把那个地方带在身上带了五十六年,走到哪里都放不下。
Quinn Sullivan 上台的时候,盖伊做了一件很聪明的事:他没有站在旁边看着,他张开手臂,向观众挥手,然后让 Sullivan 替他弹完。一个七十七岁的人,一个被 Eric Clapton 叫做“最伟大的吉他手”的人,在一个孩子面前选择退后。他七岁的时候用母亲的发卡做了一把吉他,七十年后他把舞台交给另一个七岁开始弹琴的孩子。布鲁斯就是这样活下来的。不是靠唱片,是靠一个七十七岁的人愿意退后一步。
七十七岁用鼓棒当拨片、用手帕和裤子上弹琴,这些不是杂耍,是他在芝加哥俱乐部里学来的舞台语言。
《Hoochie Coochie Man》停下来让观众重唱那段笑死,“我在印度演都没搞砸成这样”,这个人太会控场了。
丹佛邮报说 Thorogood 是压轴但盖伊“偷走了整场演出”,听完确实,前者的东西在盖伊后面显得单薄。
《74 Years Young》七十七岁唱“我和国王们喝过酒”,台下的人笑,但没人觉得他在吹牛。
Quinn Sullivan 十二岁上台那段,盖伊张开手臂让他收场,那个画面比任何独奏都重。
他七岁的时候用两根弦和母亲的发卡做吉他,七十年后把舞台让给另一个孩子。布鲁斯就是这样活的。
《Voodoo Child》接《Sunshine of Your Love》那段,他把 Hendrix 和 Cream 用自己的语法消化了,不是模仿。
红岩剧场的石头和盖伊的波点衬衫放在一起,这个画面有一种奇怪的和谐。
《Damn Right, I’ve Got the Blues》开场,1991年那首歌让他拿了第一座格莱美,二十二年后还在唱。
一个七十七岁的人还在跑巡演,还在红岩这种露天场子演,还在把舞台让给小孩,这件事本身就是布鲁斯。
《Someone Else Is Steppin’ In》是整场我最喜欢的一首,那个慢板的处理比录音室更沉。
看丹佛邮报的乐评说观众是“灰白色的头发”,但盖伊上台之后那些人开始动了,这就是他的本事。
《Meet Me in Chicago》放在歌单中间,一个在芝加哥活了五十六年的人唱芝加哥,那个味道别人唱不出来。
他用胸口和裤子后座弹琴那些动作,Hendrix 和 Clapton 都学过,但盖伊做出来有一种老派杂耍的可爱。
B站这个视频画质一般,但盖伊的吉他音色在红岩的露天空气里还是听得出来,偏亮偏尖,穿透力强。
一个从路易斯安那佃农家庭走出来的人,七十七岁站在红岩剧场的舞台上,这件事的弧线好长。
Quinn Sullivan 弹《Voodoo Child》的时候盖伊在旁边挥手,那个动作像是在说“我该做的做完了”。
《Five Long Years》他唱了五十年,每一晚都是同一首歌,但每一晚的“five long years”都像在说不同的五年。
看盖伊官网写他拿了37个 Blues Music Awards,这个数字放在任何人身上都吓人,但他好像不在乎。
红岩剧场的声学对布鲁斯来说其实有点大,但盖伊的吉他和他的声音把那个空间填满了。
《Medley》那段把五首歌串在一起,每一首都只给一点,像在翻一本相册。
一个被 Clapton 叫做“最伟大的吉他手”的人,在台上用裤子弹琴,这两种东西放在一起才是完整的他。
看丹佛邮报说他“七十七岁还能用一半年纪的人的智慧和能量弹琴”,这个评价放在2013年,现在看更重了。
《Do Your Thing》收尾,Quinn 在弹,盖伊在挥手,台下的人站起来。一场演出能这样结束,够了。
他1957年坐火车去芝加哥,带着一把吉他,五十六年后在红岩剧场弹给几千个人听。这条路好长。
盖伊的波点衬衫是他的标志,就像 SRV 的帽子和 Clapton 的 Strat,有些人的形象和音乐是一体的。
看 Buddy Guy’s Legends 的页面说他1989年开了那个俱乐部,红岩这一晚他唱《Meet Me in Chicago》,那个俱乐部就在芝加哥。
一个七十七岁的人还在用鼓棒弹琴,还在跟观众开玩笑,还在把舞台让给小孩。布鲁斯没有死,盖伊还活着。
《Hoochie Coochie Man》他停下来重来那段,是整场最“俱乐部”的时刻,红岩剧场再大也被他变成了一个小房间。
看 Kennedy Center 的页面说他1936年出生,2012年在白宫演出,2013年在红岩,这个人的人生跨度比很多人的想象都大。
盖伊七岁的时候用母亲的发卡做吉他,七十七岁的时候在红岩剧场弹给几千个人听。这件事不需要被写成文章,它自己就是文章。
一个芝加哥布鲁斯的活化石,穿着波点衬衫,在红岩的石头中间,用鼓棒和裤子弹琴。这就是巴迪·盖伊。
《Voodoo Child》和《Sunshine of Your Love》连着演,他把 Hendrix 和 Clapton 的东西放在一起,然后用自己的方式弹出来。
看丹佛邮报的乐评人写“你 just don’t see people work the crowd, or the guitar like that too often anymore”,2013年就这样了,现在更少。
七十七岁,波点衬衫,红岩剧场,鼓棒,手帕,Quinn Sullivan,芝加哥。这场演出不需要被评价,它发生了,被录下来了,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