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频简介
罗伊·布坎南这个名字,在吉他手圈子里是一个暗号。1971年,PBS 拍了一部关于他的纪录片,标题直接就叫《The Best Unknown Guitarist in the World》——世界上最好的无名吉他手。这个标签跟了他一辈子。据传滚石乐队曾经邀请他加入,他拒绝了;约翰·列侬的 Plastic Ono Band 也找过他,同样没成。他大部分时间在华盛顿特区的酒吧里弹琴,背对着观众,把最好的技巧藏起来,不让同行看见。
布坎南1939年生于阿肯色州,在一个父亲既是农民又是五旬节派传教士的家庭里长大。他小时候参加种族混合的复兴集会,黑人教会的音乐成了他最早的养分。他1950年代出道,给 Dale Hawkins 弹过《My Babe》,1959年去加拿大加入了 Ronnie Hawkins 的乐队——那支乐队后来变成了 The Band。他教过 Robbie Robertson 弹吉他,离开之后 Robertson 接替了他的位置。1971年,在华盛顿的俱乐部里弹了十几年之后,PBS 那部纪录片和滚石杂志的一篇好评终于让他签了 Polydor,从本地酒吧走上了全国巡演的舞台。
1988年8月,他因为公共场所醉酒被关进弗吉尼亚州费尔法克斯县的监狱,在牢房里用衬衫自缢,四十八岁。他留下了十几张专辑,两张金唱片,以及一个吉他手们永远在谈论的名字。
B站这个视频合集收录了两场高清现场,其中一场大概率是1985年德国 Rockpalast 的录像。Alligator Records 发行的《Live At Rockpalast》收录了十三首歌:《Thing In G (Short Fuse)》《Green Onions》《Roy‘s Blues》《Walk Don’t Run》《Sweet Dreams》《Peter Gunn》《Blues In D》《Hey Joe》《Foxy Lady》《Messiah》《Night Train》《Linda Lou》《Wayfaring Pilgrim》。
乐评:
听布坎南的现场,核心体验是“音色本身在说话”。他用的是一把 Telecaster,那件在乡村音乐里被当作伴奏乐器的琴,在他手上变成了一件能哭能吼的东西。纽约时报1973年的乐评写得很准:他玩的是一种“暗示性的乡村摇滚”,慢到几乎要睡着,但他挖掘出了电吉他某些独特潜力的方面,那种“没有人能匹敌”的方面。他的独奏里,音符被弯成形状,在音阶上滑上滑下,装饰音懒洋洋地绕着一个音打转。“慢速布鲁斯被磨到了一种罕见的精度。”
Rockpalast 的录像里,《Sweet Dreams》是整场的重心。那首 C&W 标准曲被他改编成了一个漫长的、几乎静止的哭诉,每一个推弦都带着那种“我知道这个音要去哪里,但我偏要慢慢来”的从容。他的捏 harmonic 技巧是自创的,通过在弹完一个音之后闷住琴弦来引出下方的泛音,Jeff Beck、Robbie Robertson、Billy Gibbons 都公开承认他是这项技术的宗师。在《Hey Joe》里,他把 Hendrix 的曲子用自己的语法拆了一遍,不是模仿,是一个同样被 Hendrix 影响过的人,用自己的方式说“我也听到了这个”。
遗憾在于布坎南的人声。纽约时报的乐评人直言他的“歌唱——或者更准确地说,他那种咕哝着的、含混的说话——极端古怪”,那些关于上帝的个人陈述“几乎没有艺术冲击力”。Rockpalast 的曲目里有人声的部分,确实不如他的吉他那样不可替代。但当他背对着观众,弯着腰对着那个小音箱的时候,所有关于人声的遗憾都不重要了。
列表:
| 歌名 | 发行专辑/来源 | 年份 |
|---|---|---|
| Thing In G (Short Fuse) | Live At Rockpalast | 1985 |
| Green Onions | Live At Rockpalast | 1985 |
| Roy‘s Blues (Roy’s Bluz) | Live At Rockpalast | 1985 |
| Walk Don‘t Run | Live At Rockpalast | 1985 |
| Sweet Dreams | Live At Rockpalast | 1985 |
| Peter Gunn | Live At Rockpalast | 1985 |
| Blues In D (Blues Shuffle Instrumental) | Live At Rockpalast | 1985 |
| Hey Joe | Live At Rockpalast | 1985 |
| Foxy Lady | Live At Rockpalast | 1985 |
| Messiah (Messiah Will Come Again) | Live At Rockpalast | 1985 |
| Night Train | Live At Rockpalast | 1985 |
| Linda Lou | Live At Rockpalast | 1985 |
| Wayfaring Pilgrim | Live At Rockpalast | 1985 |
总结:
看这个视频需要理解一件事:罗伊·布坎南在生前从来没有得到过他应得的名声。他有金唱片,有滚石杂志的赞美,有同行们毫不掩饰的崇拜——Jeff Beck 把他当作最大的影响之一,John Lennon 和 Eric Clapton 都对他表示过敬意。但他从来没有变成“明星”。他在华盛顿的酒吧里弹了十几年,背对着观众,把最好的技巧藏起来。他拒绝过滚石,拒绝过列侬,好像刻意在避开那条通往更大舞台的路。
Rockpalast 的录像里,他站在德国电视台的舞台上,头发已经稀疏了,肚子微微鼓出来,看起来像一个中年酒吧乐手而不是摇滚明星。但当他的 Telecaster 响起来的时候,那些标签都消失了。“世界上最好的无名吉他手”,这个标题在1971年是对他处境的描述,在他1988年死后变成了一个更复杂的词。一个吉他手可以既是最好的,又是无名的,这两件事同时成立,只因为布坎南自己选择让它们成立。
他1988年死在监狱里,四十八岁。死因有争议,有人说他是自杀,有人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但听这两场现场的时候,那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的 Telecaster 还在响,那种音色——明亮的、带刺的、能哭能笑的——还在被人听到。一个背对着观众弹琴的人,把最好的东西留给了声音本身。
背对着观众弹琴,把最好的技巧藏起来不让同行看见,这个人太奇怪了,但也太酷了。
《Sweet Dreams》被他弹得慢到几乎静止,每一个推弦都像是故意在跟时间较劲。
Telecaster 在他手上跟别人完全不一样,那件乡村乐器变成了能哭能吼的东西。
纽约时报1973年说他“慢到几乎要睡着”,但那种慢里面有一种精度,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捏 harmonic 是他自创的,Jeff Beck 和 Billy Gibbons 都承认他是宗师,这个技术上的贡献被低估了。
拒绝滚石拒绝列侬,在华盛顿的酒吧里弹了十几年,这个人好像刻意在避开成名。
他教过 Robbie Robertson 弹吉他,后来 Robertson 接替了他在 The Band 前身乐队的位置,这段历史好少人提。
1988年死在监狱里,四十八岁,死因有争议,这个结局太暗了,但他的音乐没有跟着暗下去。
人声确实不是他的强项,纽约时报说得直白,但吉他响起来的时候那些都不重要了。
Rockpalast 1985年的录像,画质修复之后能看清他右手在琴弦上的动作,那种拨弦的角度好独特。
《Hey Joe》他用自己的语法拆了一遍,不是模仿 Hendrix,是一个同样被影响过的人在说“我也听到了”。
一个被叫做“世界上最好的无名吉他手”的人,这个标签既是赞美也是诅咒。
《Messiah Will Come Again》是他自己的曲子,现场版比录音室更沉,那种宗教感是从小在教堂里吸进去的。
看滚石杂志的百大吉他手榜单他排57,这个位置太低了,但考虑到他的知名度,可能已经算高了。
他在酒吧里弹琴的时候,据说 Eric Clapton 和 Jeff Beck 会坐在台下看,那种场面想想就觉得不真实。
《Green Onions》被他弹得好慢,Booker T. 的原版是管风琴,他改成吉他,味道完全不一样了。
Alligator 1985年给了他完全的艺术自由,那张《When a Guitar Plays the Blues》是他第一张真正的布鲁斯专辑。
一个在五旬节派教堂里长大的孩子,黑人教会的音乐成了他最早的养分,难怪他的布鲁斯里有那种“喊出来”的东西。
看 Orlando Sentinel 写他在台上“像一条被麻醉的弄蛇人,或者像要发动星际战争”,这两个比喻都好准确。
他1959年去加拿大加入了 Ronnie Hawkins 的乐队,那支乐队后来变成了 The Band,他在那个节点上出现过,然后离开了。
《Foxy Lady》被他弹得好脏,Hendrix 的原版是迷幻的,他这版更接近酒吧里的那种糙。
一个拒绝了滚石的人,在华盛顿的酒吧里弹了十几年,他大概知道自己要什么,也知道自己不要什么。
看芝加哥论坛报说他“在其他人还不敢推弦的时候就在创造新的声音了”,1950年代末,这个人走得太前面了。
《Wayfaring Pilgrim》收尾收得好安静,跟《Hey Joe》那种爆发形成对比,他其实很懂怎么排 setlist。
他死后才被更多人知道,Alligator 的发言人说的那句话好残酷:“像 Roy 这样开创了什么的人,生前往往不太被注意。”
两场高清 Live 放在一起看,能听出他不同时期的状态,但那种背对观众的姿态一直没变。
一个 Telecaster,一个背对着舞台的人,一个拒绝了一切更大机会的人。布鲁斯有时候就是这样,它不给你想要的,只给你该得的。
看他的现场录像不多,这个合集能留下来已经很好了,虽然画质不是顶级的,但能看清他的手指。
他七岁开始学 steel guitar,后来拿到第一把 Telecaster 之后“一切就结束了”,那种找到自己乐器的瞬间,大概每个乐手都懂。
《Roy‘s Bluz》在 Rockpalast 的版本,他一边弹琴一边喝啤酒,右手拿啤酒瓶,左手在指板上按,这个人真的在玩。
一个被 John Lennon 和 Eric Clapton 都称赞过的人,在华盛顿的酒吧里弹了十几年,然后死在监狱里。这个故事不需要被美化,它本身就有重量。
《Sweet Dreams》和《The Messiah Will Come Again》是他最常被提起的两首器乐曲,一首关于梦,一首关于救赎,他弹它们的时候大概在想自己的事。
看纽约时报的讣告,他留下了妻子、七个孩子和五个孙辈,一个在台上背对观众的人,台下有一个很大的家庭。
他的音色是那种“一听就知道是他”的类型,Telecaster 的明亮加上他捏 harmonic 的技巧,没有人能复制。
一个被叫做“最好的无名吉他手”的人,在1988年8月14日之后,那个“无名”的部分开始慢慢消失。现在听他的人比他在世的时候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