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频简介
2009年12月,大阪 BERONICA。Kelly SIMONZ 做了一件在当时的日本吉他圈里不太常见的事:办了一场全场只演 Gary Moore 曲目的演出。那一年 Moore 还活着,距离他2011年2月去世还有一年多。所以这场演出在时间上的位置很微妙:它不是一个“追悼”,而是一个“致敬”。一个日本吉他手,在自己职业生涯的中段,选择用一整晚的时间,向一个还活着的、他崇拜的北爱尔兰人表达敬意。
Kelly SIMONZ 本名岛津和博,1970年生于大阪,十四岁开始弹吉他,十七岁就被选为 Loudness 的开场嘉宾。高中毕业后去了好莱坞的 MI 音乐学校,回国后1999年以个人名义主流出道,后来以 Kelly SIMONZ‘s BLIND FAITH 的名义继续活动,同时在 ESP/MI Japan 担任特别讲师,2009年还出了一本叫《超絶ギタリスト養成ギプス》的教材,以极端的技术和速度在业界引起过不小的震动。换句话说,在2009年办这场演出的时候,SIMONZ 自己已经是一个“吉他手的吉他手”了。
这场演出的曲目单后来被完整记录了下来,十四首曲子,从《The Loner》开场,经过《Separate Ways》《Still Got the Blues》《The Stumble》《The Prophet》《I Love You More Than You’ll Ever Know》《Empty Rooms》《Parisienne Walkways》《As The Years Go Passing By》《The Messiah Will Come Again》《Out in the Fields》,到《The Jam》和《Over the Hills and Far Away》收束。这份歌单的选择很有意思:它没有只挑 Moore 最著名的布鲁斯抒情曲,而是把《Out in the Fields》和《Over the Hills and Far Away》这两首硬摇滚时期的作品也放了进去,甚至还有《The Messiah Will Come Again》这种 Roy Buchanan 的曲子——Moore 自己翻唱过,SIMONZ 在这里唱的是 Moore 的版本。一个日本吉他手,在致敬一个北爱尔兰人,而那个北爱尔兰人在致敬一个美国人。这条链条本身就是布鲁斯和吉他音乐活着的证据。
乐评:
听这场演出,核心的体验是“技术的敬意”与“情感的敬意”之间的拉扯。SIMONZ 的技术是毋庸置疑的。搜狐上有一篇2018年的文章,标题写的是“这位触手大叔演绎的《The Loner》,竟然高能到超越原版”,正文里说他的版本“已超越了原版”。这种评价当然有夸张的成分,但它指向了一个事实:SIMONZ 的演奏在技术的精确度和速度上,确实达到了一个极高的水准。他的《The Loner》在快速段落里的清晰度,在推弦时的音准控制,都是几十年功夫的产物。
但 Gary Moore 的音乐从来不只是技术。Moore 的布鲁斯里有痛苦,有那种北爱尔兰人在离开和失去之间磨出来的东西。SIMONZ 作为一个日本吉他手,在处理这些歌的时候,选择了一条聪明的路:他没有试图“复制”Moore 的情感,他用自己的方式去弹那些句子。《Still Got the Blues》的独奏里,他的推弦比 Moore 更干净、更精确,少了一点 Moore 那种“快要失控但始终没有”的粗粝感,多了一点日本吉他手特有的克制和计算。这种差异不是缺陷,是两种不同文化背景下的吉他手对同一批音乐的自然反应。
《Parisienne Walkways》是整场最接近“对话”的时刻。Moore 的原版现场经常把这首歌拉到十分钟以上,用大量的留白和慢速的推弦让情绪慢慢积累。SIMONZ 的版本在结构上遵循了 Moore 的现场处理,但在那些留白的地方,他填进去的东西和 Moore 不一样。Moore 的留白是沉默,SIMONZ 的留白是等待。一个在等情绪自己长出来,一个在等下一个音该落在哪里。两种都对,但后者更“技术”,前者更“布鲁斯”。
遗憾在于录像的规模和制作。BERONICA 是一个小场地,这场演出没有大乐队的编制,也没有精致的灯光和摄像。B站这个视频的画质和音质都停留在2009年日本地下 livehouse 录像的水平,对于想听清每一个细节的吉他爱好者来说,可能不够满足。但作为一份“一个吉他手向另一个吉他手致敬”的记录,它的真诚是够的。SIMONZ 在台上没有说太多话,他弹完了那些歌,然后在《Over the Hills and Far Away》的最后一个音落下去之后,演出结束了。一年多以后,Moore 走了。这场2009年的演出,在事后回看的时候,变成了一次提前的告别。
列表:
| 歌名 | 原唱/来源 | 备注 |
|---|---|---|
| The Loner | Gary Moore | 开场曲 |
| Separate Ways | Gary Moore | |
| Still Got the Blues | Gary Moore | |
| The Stumble | Freddie King / Gary Moore 翻唱 | |
| The Prophet | Gary Moore | |
| I Love You More Than You‘ll Ever Know | Blood, Sweat & Tears / Gary Moore 翻唱 | |
| Empty Rooms | Gary Moore | |
| Parisienne Walkways | Gary Moore | |
| As The Years Go Passing By | Albert King / Gary Moore 翻唱 | |
| The Messiah Will Come Again | Roy Buchanan / Gary Moore 翻唱 | |
| Out in the Fields | Gary Moore | |
| The Jam | 即兴 | |
| Over the Hills and Far Away | Gary Moore | 收尾曲 |
总结:
看这场演出需要理解一件事:Kelly SIMONZ 在2009年做这件事,不是为了纪念一个死人。Gary Moore 那时候还活着,还在准备他2010年蒙特勒那场回归硬摇滚的演出。SIMONZ 办这场全场翻唱,是因为他想弹这些歌,想在一个晚上把 Moore 写过的那些旋律和独奏全部过一遍。这种动机比“致敬”更简单,也更诚实。
SIMONZ 的职业生涯路径也值得多想一会儿。他十七岁给 Loudness 暖场,去了好莱坞的 MI,回国后主流出道,然后又退回到吉他教学和独立厂牌的圈子里,出了一本以“超绝”为名的教材,在 ESP/MI 当讲师。他没有变成那种家喻户晓的明星,但在日本吉他圈的内部,他是一个被同行和学生们尊重的人。这场 Gary Moore 致敬演出,放在他的履历里,不是一次“商业动作”,更像是一个吉他手给自己布置的作业:把这些歌弹好,弹到对得起自己几十年的功夫。
BERONICA 那个场地不大,台下的人大概都是冲着 Moore 的歌来的。SIMONZ 弹《Empty Rooms》的时候,那些旋律在日本的冬天里响起来,和它们在贝尔法斯特或伦敦响起来的时候是同一种东西。音乐就是这样走的。一个北爱尔兰人写了一批歌,一个日本人在大阪的一个小场地里把它们弹了一遍,然后一年多以后,写歌的人走了。弹琴的人还在,那些歌也还在。
《The Loner》的快速段落实在太干净了,SIMONZ的技术确实到了另一个级别,但Moore那种快要失控的粗粝感他做不出来,也不需要做。
2009年12月,Moore还活着,这场演出不是追悼,是一个吉他手趁偶像还在的时候先说了谢谢。
《Parisienne Walkways》的留白处理,Moore的沉默和SIMONZ的等待,两种都对,但后者更技术,前者更布鲁斯。
十七岁给Loudness暖场,去了好莱坞MI,回国主流出道又退回来做教学,SIMONZ这条路好日本。
《The Messiah Will Come Again》的链条太长了:Roy Buchanan写,Moore翻唱,SIMONZ再翻唱Moore的版本,吉他音乐就是这样传下来的。
搜狐那篇说“超越原版”,夸张了,但SIMONZ的版本确实有他自己的东西,不是单纯的复制。
BERONICA是个小场地,录像画质一般,但那种日本livehouse的真诚感是够的。
《Out in the Fields》放在歌单里说明SIMONZ不只是想弹布鲁斯Moore,他也想弹硬摇滚Moore,这个选择好。
一个日本吉他手致敬一个北爱尔兰人,然后那个北爱尔兰人在一年多以后走了。时间把这场演出变成了别的东西。
看Kingrecords的履历,SIMONZ 2009年出《超絶ギタリスト養成ギプス》教材,同年办这场演出,那一年他好忙。
《Still Got the Blues》的独奏比Moore干净,少了一点痛苦,多了一点计算,这不是缺点,是另一种语言。
《Empty Rooms》的旋律在日本的冬天里响起来,和它在贝尔法斯特响起来的时候是同一种东西,音乐就是这样走的。
看Apple TV的页面,这场演出后来被做成影像发行了,曲目单和B站这个版本对得上。
一个被叫做“超绝”的吉他手,在致敬另一个被叫做“天才”的吉他手,两个人都在用吉他说话。
《As The Years Go Passing By》的标题放在2009年,一年多以后Moore走了,这首歌的名字突然变重了。
SIMONZ没有试图复制Moore的情感,他用自己的方式弹那些句子,这种诚实比模仿更难。
看CDJournal写他本名岛津和博,大阪出身,1970年生,这些信息放在一个弹Gary Moore致敬的人身上,好具体。
《The Jam》是即兴,放在《Out in the Fields》和《Over the Hills》之间,像是一个让乐队和观众都喘口气的段落。
一个十七岁就被Loudness选中的吉他手,二十多年后在一个小场地里弹Gary Moore,这条路上他一定弹过很多别的东西。
《Over the Hills and Far Away》收尾,Moore的硬摇滚时期,SIMONZ弹它的时候大概想起了自己十七岁时在舞台上被 Loudness 看着的样子。
这场演出不是SIMONZ最重要的演出,但它是最“私人”的之一,一个吉他手给自己布置的作业。
看Young Guitar的座谈会,SIMONZ和横关敦、Izo一起聊Gary Moore,他在日本吉他圈里是那种“懂的人都知道”的存在。
《The Stumble》是Freddie King的,Moore翻过,SIMONZ再翻,一首布鲁斯器乐曲经过三个吉他手的手,变成了三种东西。
一个在大阪的场地里弹Gary Moore的人,和Gary Moore本人在蒙特勒弹琴的人,2009年的时候都还在。
《I Love You More Than You‘ll Ever Know》的标题放在致敬演出的歌单里,选曲的人大概想说的就是这句话。
SIMONZ的技术是几十年功夫的产物,但Gary Moore的音乐从来不只是技术,这场演出一直在两种东西之间拉扯。
看U-NEXT的页面,这场演出2010年被做成影像发行,标题就是Ballads & Blues Live,和Moore 1994年的合辑同名。
一个日本吉他手在2009年弹了一晚上Gary Moore,一年多以后Moore走了,这场演出变成了一个提前的再见。
《Parisienne Walkways》的独奏里,SIMONZ在那些Moore留下的空白里填的东西,是他自己的等待,不是Moore的沉默。
一个被搜狐的文章说“超越原版”的人,和原版本人,在2009年的时空里同时存在过,这件事比任何比较都有意思。
大阪BERONICA的冬天,一个吉他手弹了一晚上另一个吉他手的歌。没有大屏幕,没有巡演巴士,只有吉他和那些歌。
SIMONZ在台上大概没有说太多话,他弹完了,然后一年多以后Moore走了。这场演出的重量是后来才长出来的。
一个日本人在致敬一个北爱尔兰人的时候,选的不是最著名的那些歌,而是《The Messiah Will Come Again》和《Out in the Fields》,这个选曲说明他真的听了很多Moore。
看島村楽器的页面,SIMONZ的超绝吉他讲座到2025年还在办,这个人一直在教,一直在弹,一直在传。
2009年12月,Gary Moore还活着。SIMONZ弹了《Over the Hills and Far Away》,弹了《Out in the Fields》,弹了《Still Got the Blues》。然后一年多以后,Moore走了。这场演出不需要被叫做“致敬”,它就是一个吉他手在偶像还在的时候,把那些歌弹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