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鲁斯 Blues] 埃里克·克莱普顿（Eric Clapton）- Live At Budokan 2009：武道馆的第七夜，一场不打算讨好任何人的蓝调清修

视频简介

2009年2月，埃里克·克莱普顿在日本武道馆做了一次七场的驻场演出。B站这个版本大概率是WOWOW电视台录制播出的其中一场，从曲目编排来看，和2月25日那场的记录高度吻合。那一年克莱普顿六十三岁，距离他在1964年作为雏鸟乐队成员第一次踏上这个舞台过去了四十五年。武道馆对他来说不是一个陌生的场地，但这一次的驻场有一种不同的性质：没有新专辑要宣传，没有特别的纪念节点，就是带着一套他信任的乐队，在一个他熟悉的地方，弹几场琴。

乐队是他在那个阶段最稳定的班底：Doyle Bramhall II 弹吉他兼和声，Chris Stainton 管键盘，Willie Weeks 打贝斯，Abe Laboriel Jr. 打鼓，Michelle John 和 Sharon White 唱和声。这套阵容在2009年前后跟着他跑了很多地方，默契是巡演路上磨出来的。曲目单十八首歌，从《Tell The Truth》开场，经过《Key To The Highway》《Hoochie Coochie Man》《I Shot The Sheriff》，中间有一段原声组曲，《Driftin’》《Travelin‘ Alone》《That’s Alright》《Motherless Child》《Running On Faith》《Motherless Children》，然后再回到电声，《Little Queen of Spades》《Everything‘s Gonna Be Alright》《Wonderful Tonight》《Layla》《Cocaine》，最后以《Crossroads》收尾。

乐评：
这场演出的听感核心，是“克莱普顿在2009年已经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任何事，而他选择用一场几乎全是蓝调的歌单来确认这一点”。日本乐评人 rockin‘on 的编辑在看完武道馆的演出后写了一段很准的话：最后是《Wonderful Tonight》《Layla》《Cocaine》和安可《Crossroads》这一串金曲收尾，但演出的绝大部分“只是蓝调”。原声吉他弹蓝调，电吉他弹蓝调，唱蓝调，弹蓝调，不讨好观众，只是“禁欲地、硬派地、彻底地走自己的路，也就是蓝调”。这段话抓住了这场演出的本质。克莱普顿没有把那些大热单曲放在前面，他把它们压到了最后，让前面将近一个小时的蓝调去定调。

原声段落是整场最安静也最私人的部分。克莱普顿一个人抱着原声吉他弹《Driftin’ Blues》，乐队的其他人退到后面。这首歌他弹了几十年，在2009年的武道馆，他的声音比年轻时更沙、更窄，但那种“漂着”的感觉反而更真了。一个六十三岁的人唱“I’m drifting and I‘m drifting, like a ship out on the sea”，语气里没有表演出来的悲伤，只有一种“我知道这件事”的平静。后面的《Motherless Child》和《Running On Faith》接在原声段落里，福音的底子被原声吉他的织体衬得很清楚。

电声段落的重心不在那些金曲上。《Little Queen of Spades》是整场最值得单独拎出来的曲子。日本现场的乐迷记录说，克莱普顿在这首歌的引子部分“扔出了一段雷鸣般的独奏”。那是一首 Robert Johnson 的曲子，克莱普顿弹它的时候，句子不长，但每个音都落得很重，推弦的幅度不大，但方向感极强。Chris Stainton 的键盘在底下铺着，不抢，但给吉他留出了足够的空间。《Hoochie Coochie Man》和《Key To The Highway》这些芝加哥蓝调的标准曲，在他的手里没有被处理成博物馆展品，节奏是活的，贝斯和鼓的咬合让那些老歌还在往前走。

《Layla》在这场上用的是电声版。2009年2月早些时候和 Jeff Beck 同台的那两场，他弹的是原声版，但在武道馆的驻场里，电声版回来了。浅蓝色的 Stratocaster 弹出那个熟悉的引子的时候，台下的人终于坐不住了。日本乐迷的记录里有人写“アリーナなんかは最初から総立ち”（内场的人从一开始就站着）。但克莱普顿没有让这首歌变成一场怀旧仪式，他的独奏比录音室版本更收，更短，像是知道那些音符已经不需要被重复太多次。

遗憾在于日本观众的克制。有在日外国人写博客记录武道馆的观演体验，说日本观众“非常非常克制，几乎不敢在歌曲之间鼓掌，更别说跳舞、尖叫或者派对”，整个氛围“像歌剧观众”。这种安静在《Driftin‘ Blues》这样的歌里是加分的，但在《Cocaine》和《Crossroads》这种需要身体反应的曲子里，会让人觉得台上的人比台下的人更投入。不过克莱普顿自己大概不在意这些。他在整场演出里几乎不说话，只在曲间说了几句“Thank you”，然后继续弹。一个六十三岁的人，在武道馆弹了七场，每一场都差不多，每一场他都弹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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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结：
看这场演出需要理解一件事：克莱普顿在2009年做的音乐，已经离“摇滚明星”这个身份很远了。武道馆的七场驻场，没有大屏幕，没有烟花，没有换装环节。他穿一件普通的衬衫，拿着一把 Strat，站在麦克风前面，弹琴。日本乐评人说这场演出“禁欲而硬派”，这两个词放在一个曾经在 Cream 里把吉他烧起来的人身上，有一种时间的重量。

原声段落是整场最像“回家”的部分。一个六十三岁的人坐在椅子上，抱着原声吉他，弹那些他十几岁在北爱尔兰就听过的蓝调。他的声音已经不再是1960年代那个能把《Have You Ever Loved a Woman》唱得撕心裂肺的年轻人的声音了，沙哑、偏窄，有些高音够不到。但恰恰是这种磨损，让《Driftin’ Blues》里那句“like a ship out on the sea”听起来像是真的在海上漂过很久的人唱的。

《Crossroads》收尾的时候，节奏比平时慢了一点。日本乐迷的记录说“有点慢的 tempo，演奏像是在惜别”。克莱普顿弹完最后一个音，带着乐队鞠了几次躬，然后走了。那是他在日本那趟冬季巡演的最后一场，之后乐队拆台，设备运去奥克兰。一个六十三岁的人，在武道馆弹了七场，每一场都弹了将近两个小时，每一场都差不多。这件事不需要被叫做“传奇”，它只是一个人做了一件他做了几十年的事，而且还在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