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频简介
2001年12月4日,东京日本武道馆。埃里克·克莱普顿那年五十六岁,正在跑《Reptile》专辑的世界巡演。这场演出被日本 NHK 用当时最先进的 Hi-Vision HDTV 系统录了下来,后来发行了 DVD 和蓝光。乐队是他在那个阶段最稳的班底:Andy Fairweather Low 弹节奏吉他兼和声,Nathan East 走贝斯,Steve Gadd 打鼓,David Sancious 和 Greg Phillinganes 分坐两台键盘。
歌单十九首歌,前半段原声,后半段电声。开场是《Key To The Highway》,然后是《Reptile》《Got You On My Mind》《Tears In Heaven》《Layla (Acoustic)》《Bell Bottom Blues》《Change The World》。电声段从《River Of Tears》开始,经过《Goin‘ Down Slow》《She’s Gone》《I Want A Little Girl》《Badge》《Hoochie Coochie Man》《Five Long Years》《Cocaine》《Wonderful Tonight》《Layla (Electric)》,安可收在《Sunshine Of Your Love》和《Over The Rainbow》。
这一晚有一个无法被忽略的背景。乔治·哈里森在2001年11月29日去世,距离这场演出只有五天。克莱普顿和哈里森的交情从1960年代就开始了,哈里森把他带进了披头士的《While My Guitar Gently Weeps》,克莱普顿则娶过哈里森当时的妻子 Pattie Boyd。《Badge》是两人一起写的歌,歌名来自哈里森把“bridge”误写成“badge”的那个笔误。这一晚,克莱普顿在弹《Badge》之前说了一句话:“This one‘s for George。” 那是哈里森走后,他第一次在舞台上提起这个名字。
乐评:
这场演出的听感核心,是“原声的克制”与“电声的释放”之间的落差。原声段落里,克莱普顿抱着那把 L-5CE 或类似的原声吉他,坐在椅子上,乐队的声音退到后面。《Tears In Heaven》的现场版本比录音室更慢,他的声音在2001年已经不如1992年录制那首歌时清亮,但那种磨损恰好贴合了歌里关于失去的东西。《Layla》的原声版被处理得几乎像一首民谣,那个著名的钢琴尾奏被完全拿掉了,只剩下吉他的分解和弦和他的声音。
电声段落才是这一晚真正被记住的部分。《River Of Tears》被现场记录描述为“甚至比大阪那场更好”,克莱普顿在那首歌里的独奏有一种不着急的推进感,句子的落点精确,但每一次推弦都带着重量。《Goin’ Down Slow》同样被乐迷写进了高光清单,那首 St. Louis Jimmy Oden 的慢板布鲁斯给了克莱普顿足够的空间去展示他那种“少即是多”的独奏哲学。但整场最重的一刻在《Badge》。克莱普顿在弹那首歌之前说的话,被录像完整地留了下来。他的吉他独奏在副歌之后被拉长了,句与句之间的空隙比平时更大,像是在等什么。台下的人知道他在等什么。Where’s Eric 的现场记录说,他在那首歌里“痛苦地拉长了主歌和副歌之间的间隙,为了多一刻的沉默”。
《Five Long Years》是电声段落里另一首值得单独拎出来的。Eddie Boyd 的那首慢板布鲁斯被克莱普顿拉到了八分钟,他的声音在那首歌里比吉他更突出。Where‘s Eric 的编辑写了一句很重的话:“他在那首歌里的人声是我听过他最好的。” 一个以吉他闻名的人,在一场演出里被人记住的是声音,这件事放在他身上不常见,但那晚确实发生了。
遗憾在于这场演出的“原声 vs 电声”结构在录像里被呈现得有些断裂。前半段的安静和后半段的爆发之间缺少过渡,克莱普顿在换琴的时候几乎没有说话,直接进入了《River Of Tears》。对于一个以“现场感”闻名的乐手来说,这种断裂让整场演出的情绪曲线不够平滑。另外,DVD 的发行版本在曲目收录上有差异,Discogs 的某个版本包含了《I Want A Little Girl》而另一个没有,B站这个视频标注的“Live At Budokan Tokyo 2001”无法确认具体对应哪一版发行物。
列表:
| 歌名 | 来源/发行 | 年份 |
|---|---|---|
| Key To The Highway | Live At Budokan 2001 | 2001 |
| Reptile | Reptile | 2001 |
| Got You On My Mind | Reptile | 2001 |
| Tears In Heaven | Rush(电影原声) | 1992 |
| Layla (Acoustic) | Unplugged | 1992 |
| Bell Bottom Blues | Layla and Other Assorted Love Songs | 1970 |
| Change The World | Phenomenon(电影原声) | 1996 |
| River Of Tears | Pilgrim | 1998 |
| Goin‘ Down Slow | 翻唱(St. Louis Jimmy Oden) | 现场 |
| She’s Gone | 现场曲目 | 2001 |
| I Want A Little Girl | 现场曲目 | 2001 |
| Badge | Goodbye(Cream) | 1969 |
| Hoochie Coochie Man | 翻唱(Willie Dixon) | 现场 |
| Five Long Years | 翻唱(Eddie Boyd) | 现场 |
| Cocaine | Slowhand | 1977 |
| Wonderful Tonight | Slowhand | 1977 |
| Layla (Electric) | Layla and Other Assorted Love Songs | 1970 |
| Sunshine Of Your Love | Disraeli Gears(Cream) | 1967 |
| Over The Rainbow | 翻唱(Harold Arlen) | 现场 |
总结:
看这场演出需要先记住一个日期。2001年11月29日,乔治·哈里森走了。12月4日,克莱普顿站在武道馆的舞台上。中间只隔了五天。他在台上没有说太多关于哈里森的话,只在《Badge》之前说了一句“This one‘s for George”。那句话被 NHK 的摄像机录了下来,永远留在了那里。
《Badge》这首歌本身就是两人关系的化石。哈里森写了那句“I told you ‘bout the switch that turned on the light’”,克莱普顿弹了那段标志性的 riff,歌名来自哈里森看错了克莱普顿手写的“bridge”。三十多年后,写歌的两个人走了一个,剩下的那个在东京的舞台上把这首歌弹了一遍,中间留了很长的空白。Where’s Eric 的记录说,那首歌的主歌和副歌之间被拉长了,“为了多一刻的沉默”。台下的人没有鼓掌,他们知道那个沉默是什么意思。
这场演出在其他方面也是一场高质量的现场。克莱普顿在《River Of Tears》和《Five Long Years》里的状态被多个现场记录评为巡演中的高点,他的声音在那首慢板布鲁斯里被形容为“我听过他最好的”。Steve Gadd 的鼓和 Nathan East 的贝斯在底下铺着一层不需要被注意到的稳,Andy Fairweather Low 的节奏吉他和和声在克莱普顿的独奏旁边保持着恰当的距离。一个五十六岁的人,在一场演出的中间,用一首歌和一句话,把私人失去变成了公开的东西。这件事不需要被叫做“传奇”,它只是一个乐手在台上做了一件他必须做的事。
“This one‘s for George”那句话被录下来了,哈里森走了五天,克莱普顿在武道馆说了这句话,然后弹了《Badge》。
《Badge》的主歌和副歌之间被拉长了好多,Where’s Eric 说“为了多一刻的沉默”,那个沉默比任何独奏都重。
《Five Long Years》八分钟,他的声音在那首歌里比吉他更突出,一个以吉他闻名的人被记住的是声音,那晚确实发生了。
NHK 用 Hi-Vision HDTV 录的,2001年的时候这是最先进的格式,日本人在录制克莱普顿这件事上一直很认真。
原声段和电声段之间的断裂有点明显,他换琴的时候几乎没说话,直接进了《River Of Tears》,情绪曲线不够平滑。
《River Of Tears》被现场记录说“甚至比大阪那场更好”,克莱普顿在那首歌里的独奏有一种不着急的推进感。
乐队是 Andy Fairweather Low、Nathan East、Steve Gadd、David Sancious、Greg Phillinganes,那个配置在2001年是最稳的。
Discogs 上有两个版本,一个包含《I Want A Little Girl》一个没有,B站这个不知道对应哪一版。
《Tears In Heaven》2001年的现场版比1992年慢,声音磨损了,但那种磨损恰好贴合了歌里关于失去的东西。
《Layla》的原声版把钢琴尾奏完全拿掉了,只剩下吉他和声音,那个处理在2001年的时候已经做了快十年了。
看 CinemaParadiso 的记录说“他开场的时候有点紧张”,《Key To The Highway》是独奏开场,乐队在后面才进来。
一个五十六岁的人在武道馆弹了十九首歌,中间用一句话把私人失去变成了公开的东西。这件事比任何乐评都直接。
《Goin’ Down Slow》也是高光之一,那首 St. Louis Jimmy Oden 的慢板布鲁斯给了克莱普顿足够的空间去展示“少即是多”。
《Cocaine》和《Wonderful Tonight》连着演的时候有人站起来了,东京的观众很少这样,CinemaParadiso 说那是“unusual situation”。
《Sunshine Of Your Love》安可用的是金箔 Strat,Cream 的歌放在2001年的武道馆,三十四年后还在响。
乔治·哈里森把克莱普顿带进了《While My Guitar Gently Weeps》,克莱普顿娶过哈里森的妻子,两个人之间的关系比任何一首歌都复杂。
《Badge》的歌名来自哈里森看错了“bridge”那个词,一个笔误变成了一首歌的名字,三十多年后那首歌变成了告别。
看 Where‘s Eric 的粉丝评论说“前一夜的演出让我怀疑自己为什么飞了六千英里,现在我知道了”,那一夜确实不一样。
《I Want A Little Girl》是一首老标准曲,放在《She’s Gone》和《Badge》之间,像一段呼吸。
一个英国人,在日本的武道馆,弹了一个刚走的利物浦人写的歌。这件事的地理和情感线条都太长了。
《Over The Rainbow》收尾,Harold Arlen 的歌放在一场以布鲁斯和摇滚为主的演出最后,克莱普顿大概觉得那首歌里有他想说的东西。
2001年12月4日,武道馆,NHK 录了这场,DVD 后来发行了,那个“This one’s for George”被永远留下来了。
《Reptile》专辑的同名曲放在第二首,2001年的新歌夹在《Key To The Highway》和《Tears In Heaven》之间,没有被比下去。
克莱普顿在《Badge》里的独奏没有试图炫技,他在那些句子上停留的时间比平时长,像是在跟一个不在的人说话。
看 Berklee 的目录,这场演出的参与者名单里有 Billy Preston,Hammond organ,虽然不一定每场都在,但那个名字放在那里就够重了。
一个五十六岁的人,在一场巡演的尾声,用一首歌和一句话,做了一件他必须做的事。这件事不需要被叫做“传奇”。
《Layla》电声版放在《Wonderful Tonight》后面,两首歌的顺序在2001年已经固定了,但那一晚的《Layla》独奏比平时更长。
乔治·哈里森2001年11月29日走的,克莱普顿12月4日在武道馆弹了《Badge》,中间只有五天。五天够一个人决定要不要在台上说那句话。
《Key To The Highway》开场是独奏,乐队在后面才进来,那个编排在2001年的巡演里是固定的,但武道馆这一晚听起来更沉。
一个在1960年代被哈里森带进披头士的人,在2001年用哈里森写的那首歌送他走。这条线从伦敦到东京,走了三十多年。
武道馆那一夜,克莱普顿弹了十九首歌,说了那一句话,然后把《Badge》弹完了。这件事不需要更多解释。
看 CinemaParadiso 说“这可能是他最好的现场影像”,2001年的克莱普顿还在状态,NHK 的录制让它被留下来了。
《Badge》之后他继续弹了《Hoochie Coochie Man》和《Five Long Years》,没有让情绪停在那里。一个职业乐手知道演出还要继续。
一个英国人,在日本的武道馆,用一首和另一个英国人一起写的歌,送走了那个英国人。这件事的重量不需要乐评来称。
2001年12月4日,武道馆,克莱普顿五十六岁,哈里森走了五天。他在《Badge》之前说了那句话,然后弹完了。这就是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