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睡不着

凌晨四点，我醒了，再没睡着。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又暗下去，时间在那儿，不紧不慢。屋里黑得均匀，只有窗帘缝里漏进一点路边的光，在天花板上拉出一道浅灰的线。我侧过身，听见自己心跳，比白天清楚太多。

失眠这种事，年轻时没有，三十五岁以后慢慢成了常客。不是有什么大事压着，是脑子到了这个点，自己不肯关机。像一台忘了设定时任务的服务器，灯亮着，没人用，也不肯休眠。我试过数羊，试过听白噪音，都不顶用，最后只好由它去。

二、窗外的城市

我掀开窗帘一角，往外看。楼下的马路空着，路灯把路面照出一片冷冷的白。一辆出租车远远驶过，尾灯拖出两道红线，又消失在路口。整座城市像被按了静音，连风都轻。

平时这条路堵得让人烦躁，此刻却难得地空旷。我忽然觉得，城市也有它累的时候，只是我们总在它醒着的时候遇见它，没见过它睡着长什么样。凌晨四点的安静，不是没人，是人都退到了门后，把世界暂时还给了夜。

三、天快亮了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有了点动静。清洁车的喇叭声由远及近，又远去。楼上有灯亮了一盏，大概是和我一样的夜游人。我忽然不那么孤单了——这个点儿醒着的，不止我一个。

天边开始泛灰的时候，我有点困了。我没强撑，把窗帘拉好，躺回去。失眠不好，但偶尔偷来的这几个小时，让我看见了一座平时看不见的城市。等真正睡过去，它又会醒过来，照旧喧闹，照旧不肯为我慢半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