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频简介

1965年3月19日,比尔·埃文斯三重奏走进了伦敦牧羊人丛的BBC电视剧院,为传奇节目《Jazz 625》录制了一小时的演出。彼时的埃文斯正处于一个微妙的过渡期:他早已凭借与迈尔斯·戴维斯合作《Kind of Blue》以及早期与斯科特·拉法罗、保罗·莫蒂安组成的革命性三重奏奠定了钢琴诗人在爵士史上的位置,但拉法罗的骤逝曾让他一度沉寂。1965年的这个三重奏——贝斯手查克·伊斯拉尔斯与鼓手拉里·邦克——在默契上与初代三重奏有着截然不同的气质。如果说拉法罗时期的埃文斯是在弦上起舞的室内乐诗人,那么伊斯拉尔斯与邦克带来的是一种更为坚实、更具摇摆驱动力的节奏底盘。这场BBC录音的珍贵之处在于,它捕捉到了埃文斯在录音室专辑《Trio '65》完成仅六周后的现场状态:曲目大量重叠,但呼吸感完全不同。伊斯拉尔斯在《Israel》中的贝斯独奏与随后与邦克的六小节轮番对话,将这首约翰·卡里西的作品推向了比录音室版本更炽热的境地;而《Summertime》开场时伊斯拉尔斯那个上扬的、带有疑问语气的贝斯 riff,则牵引出埃文斯一段暗涌着布鲁斯底色的即兴。邦克的刷鼓在《Who Can I Turn To?》中展现出令人惊叹的细腻,那种近乎耳语的节奏触感,恰好托住了埃文斯旋律中那层薄薄的忧郁。整场演出由汉弗莱·利特尔顿的串场介绍串联,埃文斯惯用的《Five》主题作为开场与收束,让两段半小时的节目拥有了完整的呼吸结构。这份录音尘封六十年后由Elemental Music从BBC原始磁带转制发行,上色版的影像则让今天的听众得以窥见那个黑白电视时代里,一位钢琴家如何用最安静的方式让整个房间屏息。

乐评:
这是一场被时间低估了的演出。人们习惯将比尔·埃文斯三重奏的巅峰定格在1961年的先锋村录音,那里有拉法罗与莫蒂安创造的近乎通灵的互动语言。但1965年的BBC录音提醒我们:埃文斯从未停止重塑自己的三重奏美学。伊斯拉尔斯不是拉法罗的替代品,他是一个完全不同的对话者。拉法罗的贝斯线条倾向于旋律化的对位,常常在埃文斯的和弦上方编织另一条独立的声线;伊斯拉尔斯的根音则更为沉稳,他的独奏——尤其是在《Israel》中——带着一种泥土般的扎实感,让埃文斯得以在节奏的缝隙里更自由地延展和声的暗面。邦克的鼓同样值得被认真对待:他没有莫蒂安那种标志性的、近乎神经质的军鼓点染,但他的时间感极为从容,在《My Foolish Heart》中他用刷子铺出的那层薄雾,让埃文斯的独奏仿佛悬浮在空气中。这场演出没有炫技,没有急迫,有的只是一个成熟钢琴家在自己最舒适的地形上,与两位理解他呼吸频率的伙伴一起,把标准曲和原创曲都打磨成了一种平静而深邃的叙述。上色版的价值不在于色彩本身,而在于它让一段本该被更多人听见的音乐,有了一次重新被看见的机会。

列表:

歌名发行专辑年份
Intro by Humphrey Lyttelton into Five (Theme)At The BBC 19652026 (录制于1965)
ElsaAt The BBC 19652026 (录制于1965)
SummertimeAt The BBC 19652026 (录制于1965)
Come Rain or Come ShineAt The BBC 19652026 (录制于1965)
My Foolish HeartAt The BBC 19652026 (录制于1965)
Re: Person I KnewAt The BBC 19652026 (录制于1965)
IsraelAt The BBC 19652026 (录制于1965)
Five (Theme)At The BBC 19652026 (录制于1965)
Intro by Humphrey Lyttelton into Five (Theme)At The BBC 19652026 (录制于1965)
How My Heart SingsAt The BBC 19652026 (录制于1965)
NardisAt The BBC 19652026 (录制于1965)
Who Can I Turn To?At The BBC 19652026 (录制于1965)
Some Day My Prince Will ComeAt The BBC 19652026 (录制于1965)
How Deep Is the Ocean?At The BBC 19652026 (录制于1965)
Waltz for DebbyAt The BBC 19652026 (录制于1965)
Five (Closing Theme)At The BBC 19652026 (录制于1965)

总结:
听这场1965年的BBC录音,最打动人的地方恰恰是它的“不完美”。原始磁带是为电视播出录制的单声道信号,贝斯的某些低音区偶尔会过载,钢琴的瞬态在强奏时也有一点毛边。但正是这些技术上的局限,让音乐本身变得更为裸露。你听到的不是一张被精心打磨到每一粒灰尘都被清理干净的发烧唱片,而是一个下午,三个人,几台摄像机,和一群在控制室里安静等待音乐发生的人。埃文斯在这一时期的演奏有一个容易被忽略的特质:他的抒情从不廉价。在《My Foolish Heart》里,他弹的每一个音符都像是经过掂量才放下去的,那种克制与拉法罗时期那种近乎透明的脆弱感不同,它更沉,更接近一种成年人的忧伤——你知道它在那里,但它不需要被大声说出来。伊斯拉尔斯的贝斯在这场演出中承担了大量“锚定”的工作,他的音色饱满而不过分温暖,恰好抵消了埃文斯有时过于漂浮的和声倾向。邦克的刷鼓则是整场演出的隐形骨架,他在《Waltz for Debby》中那种轻到几乎要消失的节奏脉动,让这首埃文斯最著名的圆舞曲有了一种梦境般的悬浮感。当汉弗莱·利特尔顿用他那标志性的、带着一点干涩幽默的英式口吻介绍乐队时,你几乎能想象出黑白画面里演播室的灯光和那些穿着西装坐在钢琴前的背影。上色版让这一切多了一层时间的滤镜,但音乐本身不需要滤镜。它已经在那里了,安静地,等了六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