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频简介

2018年7月13日,瑞士蒙特勒,斯特拉文斯基礼堂。杰米·卡伦第五次站上这个舞台。距离他2004年第一次来蒙特勒,那个刚发完《Twentysomething》、二十四岁的英伦小子,已经过去了十四年。这一晚他三十八岁,是两个孩子的父亲,正在打磨一张全部由自己创作的专辑,后来以《Taller》为名在2019年发行。四千人的场子坐满了,卡伦从开场曲《Get Your Way》的第一个音符就从钢琴后面跳了起来,黑色西装裹着一副显然不打算老实坐着的身体。整场演出持续了两个小时,到午夜才结束。曲目结构是卡伦式的混搭:自己的旧作《All at Sea》《These Are the Days》被重新排列,一首耳语般的《What a Difference a Day Makes》独唱之后紧接着是蕾哈娜的《Don’t Stop the Music》。他在那首里把钢琴当成了打击乐器,用琴身的木头敲节奏,中间还来了一段 beatboxing。新歌《Taller》和《Mankind》被提前拿出来试水,他笑着请观众别传到 YouTube 上。那天伦敦正好有特朗普到访,卡伦在台上说了一句“你们知道现在伦敦有谁在……总之,能在这里真是太好了”,台下笑成一片。安可曲是弗兰克·辛纳屈的《Under My Skin》,但在此之前他跳下舞台在人群里跳了一会儿舞,又爬回去弹了一首电台司令的《High and Dry》献给一个叫 Nobs 的人,大概是老蒙特弗雷 festival 创始人克劳德·诺布斯。

乐评:
杰米·卡伦在蒙特勒2018的这场演出,最值得被讨论的不是他弹得有多快或者跳得有多高,而是他如何把“钢琴手”和“表演者”这两个身份在同一个身体里同时成立。很多爵士钢琴出身的人站在舞台上会不自觉地被琴键拴住,卡伦不。开场曲《Get Your Way》的第一个动作是从钢琴前弹射出去,这个动作本身就定下了整晚的基调:他先是一个站在舞台上的人,然后才是一个坐在钢琴前的人。这种身体性的表演在爵士语境里并不常见,它更接近流行歌手的舞台逻辑,但卡伦把它带进了一个以爵士为名的音乐节,并且没有让人觉得突兀。原因在于他的音乐底子够硬。《What a Difference a Day Makes》那段耳语般的独唱暴露了他作为歌手的细腻度,音量收得很低,气息控制却极稳,和前面《Get Your Way》的躁动形成了一种故意的断裂。然后他接上蕾哈娜的《Don’t Stop the Music》,用琴身当鼓、用嘴当鼓机,把一首流行热单拆成了节奏游戏。这种选曲在2018年的爵士音乐节上仍然会让人皱眉头,但卡伦的处理方式消解了那种“爵士歌手翻唱流行歌”的廉价感:他根本没有试图把这首歌“爵士化”,他把它节奏化了,让它变成了一场和观众之间的身体互动。新歌《Taller》和《Mankind》在整场里显得相对内敛,能听出他所说的“更个人化”的方向,但放在那些已经被他玩熟了的旧作旁边,新歌的现场生命力还没有完全长出来。蒙特勒的观众是宽容的,四千人的场子跟得上他每一次转身和跳跃,那种能量交换是这场演出真正的燃料。

列表:

歌名发行专辑年份
Get Your WayCatching Tales2005
All at SeaTwentysomething2003
These Are the DaysTwentysomething2003
What a Difference a Day Makes翻唱标准曲现场
Don‘t Stop the Music翻唱 Rihanna现场
TallerTaller2019(现场首演于2018)
MankindTaller2019(现场首演于2018)
Work of ArtTaller2019
I’m All Over ItThe Pursuit2009
Don‘t You Know现场曲目2018
Next Year BabyTwentysomething2003
No More Hard Times现场曲目2018
You and Me Are GoneThe Pursuit2009
High and Dry翻唱 Radiohead现场
Under My Skin翻唱 Frank Sinatra现场

(注:曲目参考 Setlist.fm 及现场报道整理。)

总结:
看这场蒙特勒的录像,最让人忍不住笑出来的时刻是他在《Don’t Stop the Music》里用木头敲琴身的那几下。那不是一个精心设计过的“惊喜桥段”,它更像一个在台上玩开了的人临时起意的主意。卡伦整晚的状态都介于“表演”和“玩”之间,而蒙特勒的观众恰好接住了他抛出来的所有东西。四千人的斯特拉文斯基礼堂在午夜前的那两个小时里,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被钢琴和节奏驱动的房间。他的声音在安静的时候可以很薄,《What a Difference a Day Makes》里那些几乎听不见的尾音,和他在《Get Your Way》里从钢琴上跳下来的莽撞,是同一个人身上两种完全不矛盾的东西。卡伦从来不是一个“纯粹”的爵士歌手,他的曲目单里有蕾哈娜和电台司令,他的舞台动作里有流行演唱会的基因,他的钢琴技术支撑得起一切但他选择不总是展示它。这种选择在2018年的蒙特勒是成立的,因为那个舞台的历史足够容纳一个不按规矩出牌的人。十四年前他第一次来的时候,人们说他是“那个翻唱爵士的英伦小子”。十四年后,他站在同一个舞台上,请观众别把新歌传到网上,然后跳下台去跳舞。有些东西变了,有些东西一点都没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