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频简介

2010年8月26日,伦敦皇家阿尔伯特音乐厅,BBC逍遥音乐会第55场。杰米·卡伦三十一岁,站在这个已经运行了一百一十六个乐季的古典音乐节舞台上,身后是四十人的遗产管弦乐团,指挥是朱尔斯·巴克利。这不是一场典型的卡伦演出。他在台上自嘲说,接到BBC邀请时以为只是让他在门厅弹暖场钢琴。但当他真正站上皇家阿尔伯特音乐厅的舞台,面对那些习惯了两百年前交响曲的听众时,他做了一件很卡伦的事:他没有收敛。开场曲《All at Sea》在长笛的颤音和定音鼓的低鸣中展开,那种氛围只维持了几秒,卡伦就从钢琴前站起来,用砸锤般的摇滚钢琴和弦把温度直接拉满。整晚的曲目是对他此前三张专辑的一次管弦乐重读:《Twentysomething》变成了铜管交织的摇摆曲,《It Ain't Necessarily So》被处理成一场喧闹的铜管乐队跺脚狂欢,而《Get Your Way》他直接站到了钢琴顶上唱。遗产管弦乐团在这场里不是背景板。巴克利指挥下的四十人编制在《If I Ruled the World》里制造出了一种近乎圣咏的怅惘感,而在《These Are the Days》的尾声,乐团通过汤姆·理查兹的编排,把一首流行小品推向了雷·查尔斯式的大乐队终曲。马丁·泰勒作为特别嘉宾出现在《Blame It on My Youth》里,卡伦介绍他时用了典型的英式轻描淡写:“一位真正的爵士音乐家。” 整场九十分钟,从《Just One of Those Things》到《Gran Torino》,卡伦在古典音乐的圣殿里做了一场流行演出,而皇家阿尔伯特音乐厅的观众站起来接受了它。

乐评:
逍遥音乐会的舞台对杰米·卡伦来说是一个奇怪的选择,或者说,是一个被精心计算过的冒险。古典音乐节的听众带着对“正确”声音的预期走进皇家阿尔伯特音乐厅,而卡伦带着一支四十人的管弦乐团和一套从流行摇滚到爵士标准曲的曲目单。这场演出最聪明的地方在于,巴克利和遗产管弦乐团没有试图把卡伦“古典化”,也没有把自己降格成一支放大的伴奏乐队。他们在《All at Sea》开场时用长笛和定音鼓制造了一段真正属于音乐厅的声响,然后让卡伦用摇滚和弦把它撕开。这种对峙贯穿了整晚。《If I Ruled the World》是这场演出里最接近“传统逍遥音乐会审美”的时刻,卡伦的演唱收敛了惯常的躁动,管弦乐团的弦乐铺底厚而不腻,那种怅惘感被处理得近乎虔诚。但紧接着《Get Your Way》他又站上了钢琴。这种反复的切换没有让演出变得支离破碎,反而构成了一种节奏:卡伦在证明自己可以在两种语境里都成立,而管弦乐团是那个让他能够来回跳跃的弹性平台。伦敦爵士新闻的评论指出,遗产管弦乐团“很好地融入了伴奏乐队的角色,但他们也透露出了更宽广的性格,只是没有完全展现出来”。这或许是这场演出真正的遗憾:四十人的乐团在大部分曲目里被用得太“安全”了,巴克利的编排精准而妥帖,但真正让管弦乐团发出自己声音的时刻并不多。《These Are the Days》尾声那段雷·查尔斯式的大乐队处理是例外,铜管的密度和卡伦的钢琴在那几分钟里真正咬合在了一起。至于卡伦本人,他在这个以古典为名的舞台上做的,恰恰是他最擅长的事:让一个坐满人的大厅忘记自己原本预期听到什么。

列表:

歌名发行专辑年份
OvertureBBC Proms 现场2010
All at SeaTwentysomething2003
Just One of Those Things翻唱 Cole Porter现场
Get Your WayCatching Tales2005
If I Ruled the World翻唱 Bricusse/Ornadel现场
TwentysomethingTwentysomething2003
It Ain't Necessarily So翻唱 George Gershwin现场
Love Ain't Gonna Let You DownThe Pursuit2009
What a Difference a Day Made翻唱标准曲现场
You and Me Are GoneThe Pursuit2009
You're Nobody 'Til Somebody Loves You翻唱标准曲现场
MixtapeThe Pursuit2009
These Are the DaysTwentysomething2003
Gran TorinoThe Pursuit2009
Blame It on My Youth (with Martin Taylor)翻唱标准曲现场

(曲目参考皇家阿尔伯特音乐厅档案及现场评论整理)

总结:
看这场逍遥音乐会的录像,最让人记住的反而不是任何一首歌的完整演出,而是卡伦在台上那些微小的、几乎可以被忽略的动作。他在《All at Sea》开头还乖乖坐在钢琴前,长笛和定音鼓在身后铺开一层不属于他的声响,然后他站起来,像是终于忍不住了。那个站起来的动作本身,就是整场演出的隐喻:一个流行小子闯进了一间古典音乐厅,他没有试图假装自己属于这里,他用自己唯一知道的方式让这个房间接受他。皇家阿尔伯特音乐厅的观众是宽容的,或者说,他们被卡伦那种近乎莽撞的真诚说服了。他在台上讲那个门厅钢琴的笑话时,语气里有一种真实的、不属于明星的不好意思。三十一岁的卡伦,已经卖了四百五十万张唱片,结了婚,刚和克林特·伊斯特伍德合作了《Gran Torino》。但他站在逍遥音乐会的舞台上,看起来还是像那个从吉尔福德来的、在 Pizza Express 演出的年轻人。管弦乐团在他身后铺开一层又一层的声音,巴克利把每一个转折都处理得干净利落。有时候乐团和卡伦之间的默契好得像是排练了几个月,有时候你能感觉到那四十个人在努力跟上他的节奏。这种不完全的贴合,反而比完美的融合更动人。九十分钟结束的时候,他一个人弹完《Gran Torino》,安静地收尾。一个在古典音乐节上唱流行歌的人,最后用一首安静的、近乎孤独的歌把所有人送回家。这大概就是卡伦的方式:先让你站起来,再让你安静地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