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爵士 Jazz] 库尔特·埃林（Kurt Elling）-Jazz TM Festival 2013：蒂米什瓦拉之夜，当代爵士第一男声的诗与即兴

视频简介

2013年，罗马尼亚蒂米什瓦拉，第一届Jazz TM音乐节。库尔特·埃林带着他的五重奏站上这个新生音乐节的舞台，身后是他在那几年最稳定的班底：钢琴手兼音乐总监劳伦斯·霍布古德、吉他手约翰·麦克莱恩、贝斯手克拉克·萨默斯、鼓手昆西·戴维斯。这场八十分钟的演出由Paramax Films为Mezzo TV录制，镜头捕捉到的是一个处于职业生涯中段、正在宣传《1619 Broadway: The Brill Building Project》的埃林。那张专辑在2012年发行，2013年获得格莱美最佳爵士演唱专辑提名，曲目核心是上世纪五六十年代纽约布里尔大厦里那些写歌的人留下的流行金曲——从Carole King到Leiber & Stoller，从Bacharach & David到Neil Diamond。埃林把这些歌拿过来，用他自己的方式重新拆解：《Come Fly With Me》被从辛纳屈的版本里拽出来，换上了一层更暗、更迂回的色调；《On Broadway》则被彻底解构，中间甚至窜进了图瓦喉音唱法和前卫摇滚的齐奏段落，几乎认不出原曲的模样。但真正定义埃林的从来不是他选了什么歌，而是他怎么唱。他那把男中音在2013年正处于最自如的阶段，低音区的厚度足够托住任何一首叙事曲，高音区的延展也不带勉强的痕迹。更重要的是他的即兴本能：拟声唱法（vocalese）在他这里不是炫技的装饰，而是一种和乐手平行的创作行为，他给器乐独奏填词，把人声变成另一件管乐器。整场演出里，霍布古德的钢琴与埃林的声线之间的咬合尤其紧密，那种默契是十几年合作磨出来的，不需要眼神就能在同一个转折点上同时加速或收住。

乐评：
库尔特·埃林在2013年面临一个有趣的问题：他已经连续十张专辑获得格莱美提名，DownBeat评论家投票的年度男歌手位置坐了十几年，业界对他的技术能力早已没有争议。剩下的问题是，一个技术无可挑剔的歌手，还能用什么让人继续听下去。Jazz TM这场演出给出的答案藏在他对素材的处理方式里。布里尔大厦那些歌本身是流行工业的产物，它们被写出来是为了在电台里播三分钟然后让人记住副歌。埃林把它们拆开的方式带着一种近乎学者的冷静：《On Broadway》的原版是一个关于渴望和等待的故事，埃林的版本变成了一场关于“一首歌可以变成什么”的实验，图瓦喉音、不协和的吉他独奏、融合爵士的riff，这些东西放在一起本来应该是一场灾难，但他让它们成立的原因在于，他从来没有丢掉原曲的骨架，只是把骨头拆开重新拼了一遍。霍布古德在这场里的角色值得单独讨论。他从1995年埃林的第一张专辑开始就是他的钢琴手和编曲者，到2013年，两个人的默契已经不需要任何解释性的沟通。在那些埃林自由延展的段落里，霍布古德知道什么时候该跟上去，什么时候该彻底退出去留一个空白。这场演出的遗憾在于曲目单偏向《1619 Broadway》的素材，埃林早期那些更接近纯爵士原创的作品出现得不多。但八十分钟的容量里，他展示的是一个成熟艺术家如何在一个已经被自己走熟了的领域里继续找缝隙。

列表：

（注：Jazz TM 2013现场无官方发行曲目单，以上基于同期《1619 Broadway》巡演曲目及现场报道整理。）

总结：
看这场蒂米什瓦拉的录像，最让人记住的反而不是任何一个高音或一段拟声。埃林在台上站着的姿势有一种奇怪的松弛，他不需要从舞台这一头走到那一头来证明什么，他的身体语言在说：声音本身就是足够大的一个地方。第一届Jazz TM音乐节，罗马尼亚西部城市，一个刚刚开始建立自己身份的音乐节，埃林带来的是一套经过几百场演出打磨过的曲目和一支闭着眼睛都能互相跟住的乐队。这种组合的化学反应在录像里是可以被感受到的：当他在《On Broadway》里突然拐进一个完全不属于原曲的方向时，霍布古德和萨默斯没有犹豫，他们跟着他走了。那种“跟着走”的能力不是排练出来的，是十几年里在无数个这样的夜晚里长出来的。埃林在2013年的状态，用一个不太准确但很直观的说法来描述：他已经不需要证明自己是“当代最好的爵士男歌手”了，但他还在证明另一件事：一个被贴上“最好”标签的人，能不能继续做那些让自己觉得有趣的选择。布里尔大厦那些流行歌就是他的选择，它们不复杂，不深刻，但埃林在它们里面找到了足够多的缝隙，把自己塞了进去。八十分钟结束，他唱了一首葡萄牙语的Jobim，安静地收尾。蒂米什瓦拉的观众大概不知道这首歌叫什么，但他们知道他们刚才听到了一些不常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