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频简介
2024年5月14日,巴黎法国广播电台音乐厅。爱丽丝·纱良·奥特作为法国广播电台的驻厅艺术家,与相识超过十五年的音乐伙伴弗朗西斯科·特里斯塔诺共同呈现了一场双钢琴与四手联弹的对话。这场音乐会的曲目设计本身就带着一种刻意的拼贴感:特里斯塔诺自己的《A Soft Shell Groove Suite》被放在开场,一首在爵士与舞曲音乐之间游走的作品,随后是萨蒂的《Gnossienne No.3》与《Gymnopédie No.1》,弗雷斯科巴尔迪的《Folia》变奏,德彪西《夜曲》中的《云》由拉威尔改编为双钢琴版本,最后以特里斯塔诺改编的拉威尔《波莱罗》收束。这不是一场按照时间线排列的独奏会。弗雷斯科巴尔迪的巴洛克变奏与特里斯塔诺的当代舞曲被放在同一个空间里,萨蒂的玄秘与德彪西的朦胧之间夹着拉威尔的手笔。特里斯塔诺的改编版本《波莱罗》是整场演出的终点,也是一次冒险:一首原本依赖管弦乐渐强堆叠的作品,被压缩到两台钢琴上,所有的张力必须从手指和琴键之间长出来。法国电视三台的节目介绍将这场演出形容为“优雅的融合与高强度的乒乓”之间的交替。奥特与特里斯塔诺的默契不需要从零建立,十五年的友谊让四手联弹的段落有一种不需要看对方的笃定。但这场演出真正有趣的地方在于选曲的“不纯粹”:一个以德奥古典曲目成名的钢琴家,与一个在电子音乐和爵士之间穿梭的卢森堡人,把萨蒂和弗雷斯科巴尔迪放在同一张节目单上,然后让拉威尔的《波莱罗》以一个俱乐部式的改编收尾。
乐评:
这场双钢琴音乐会的节目单在纸面上看起来几乎像一份刻意为之的挑衅。弗雷斯科巴尔迪的《Folia》变奏来自1616年,萨蒂的《Gnossienne No.3》写于1889至1890年间,德彪西的《云》完成于1899年,拉威尔的《波莱罗》首演于1928年,特里斯塔诺的《A Soft Shell Groove Suite》创作于2014年。五个时间点横跨四百年,被塞进同一个夜晚。但奥特与特里斯塔诺的处理让这种拼贴不显得生硬。关键在于他们对待每一首作品的态度都不是“博物馆式”的。萨蒂的《Gymnopédie No.1》在这晚的演奏里没有被处理成一首过度感伤的怀旧小品,奥特触键的轻盈感让旋律线几乎悬浮在空气里,而低音声部的推进保持着一种不带重量的匀速。特里斯塔诺的《A Soft Shell Groove Suite》则完全是另一回事,它的节奏骨架来自舞曲音乐,四四拍的律动被拆解成一种柔软的、近乎催眠的循环,两台钢琴在同一个动机上反复推拉,那种感觉更接近一场发生在琴键上的对话而非竞技。德彪西的《云》在拉威尔的改编版本里失去了原管弦乐版的色彩层次,但双钢琴的版本暴露了这首曲子另一个层面的东西:和声的垂直排列在琴键上变得赤裸,每一个不协和音程都无法被弦乐的泛音掩盖。这场演出真正的重头戏是《波莱罗》。特里斯塔诺的改编没有试图复刻管弦乐版的渐强,而是把节奏的循环本身当作武器。两台钢琴在同一个固定音型上叠加,音量从极弱到极强,但推动力不来自配器的增加,而来自两位演奏者手指力度的精确控制。当最后那个转调到来的时候,法国广播音乐厅的观众席发出的声音不是礼貌的掌声,而是一种被逼到墙角之后终于被释放的喘息。
列表:
| 歌名 | 作曲/改编 | 年份 |
|---|---|---|
| A Soft Shell Groove Suite | Francesco Tristano | 2014 |
| In The Beginning Was | Francesco Tristano | 2021 |
| Gnossienne No.3 | Erik Satie | 1889-90 |
| Partite sopra l'Aria di Folia | Girolamo Frescobaldi | 1616 |
| Nuages (from Trois Nocturnes, arr. Ravel) | Claude Debussy / Maurice Ravel | 1897-99 |
| Gymnopédie No.1 | Erik Satie | 1888 |
| Boléro (arr. Francesco Tristano) | Maurice Ravel / Francesco Tristano | 1928 / 2014 |
(曲目参考法国广播电台官方节目单整理)
总结:
看这场法国广播音乐厅的录像,最让人出神的地方不是任何一首曲子的高潮,而是奥特在《Gnossienne No.3》开头那几个音落下之前的停顿。萨蒂的这首曲子有一个奇怪的特质:它几乎要求演奏者不要“演奏”它,不要赋予它过多的表情,不要试图让它变得比它本身更美。奥特的处理方式是一种近乎冷酷的克制。旋律线以极慢的速度展开,每一个音都被允许在琴键上自然衰减,没有踏板制造的延音,没有刻意的连奏,音符与音符之间的空隙被保留得干干净净。特里斯塔诺在旁边的另一台钢琴上等待,他的部分更轻,几乎像影子。两个人认识十五年了,那种默契不需要通过眼神来确认,它体现在节拍器无法测量的微小延迟里:一个乐句结束之后,另一个人才开始,中间的空隙刚好够呼吸一次。然后他们弹《波莱罗》。特里斯塔诺的改编把这首曲子从一个关于“渐强”的演示变成了一件关于“坚持”的事情。两台钢琴在同一个节奏上跑了将近十五分钟,音量从耳语到轰鸣,中间没有任何配器变化可以依靠,只有手指的力度在一点一点往上推。当最后的转调终于到来的时候,你意识到自己在这十几分钟里一直屏着呼吸。巴黎的观众在那之后鼓掌,但掌声里有一种延迟,像是在确认自己可以动了。
Ott弹Gnossienne No.3的时候几乎没有用踏板,每个音都让它自然衰减,那种干涩的触键反而让萨蒂的旋律更神秘了。
Tristano的Boléro改编太狠了,两台钢琴跑十五分钟渐强,全靠手指力度推,最后那个转调出来的时候我整个人都松了。
十五年的朋友做四手联弹,那种默契真的不一样,Gnossienne里两个人之间的空隙刚好够呼吸一次。
Radio France的录音质量很好,双钢琴的声场分得很清楚,左边Ott右边Tristano,戴耳机听像坐在音乐厅中间。
Frescobaldi的Folia变奏放在Satie前面,这个顺序很奇怪但听下来居然顺,巴洛克的装饰音和萨蒂的重复动机有某种奇怪的亲缘。
有人觉得这场节目单太杂了,但我觉得这正是Ott当驻厅艺术家该做的事,不按时间线排,让四百年的音乐互相照。
Debussy的Nuages在双钢琴版里失去了管弦乐的色彩,但和声的赤裸感反而更有压迫,不协和音程藏不住了。
Tristano的A Soft Shell Groove Suite开场就把场子定下来了,那不是古典音乐会的开场方式,更像一场俱乐部演出的前奏。
适合戴耳机看,Ott在Gymnopédie No.1里的触键轻到几乎听不见,但低音声部的匀速推进一直在底下。
Boléro改编最聪明的地方是没有试图复刻管弦乐版的配器增加,节奏循环本身就是武器,这个思路太对了。
Ott的左手在Boléro后半段能听出明显的力度控制,不是靠踏板堆音量,是一点一点用手指推上去的。
Tristano弹低音声部的时候存在感很强,双钢琴里低音那个人容易被忽略,但他的触键让整个节奏骨架站住了。
Gnossienne No.3结束的时候音乐厅安静了大概两秒才有人鼓掌,那种延迟是真实的,不是礼貌。
法国广播音乐厅的灯光偏暖,两台钢琴并排放着,Ott和Tristano偶尔对视一下,那种十五年的熟悉感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
Boléro的节奏循环在双钢琴上比管弦乐版更赤裸,小鼓的固定音型被换成了钢琴的敲击,那种机械感反而更明显。
Frescobaldi的Folia放在这场里是最意外的一首,巴洛克的变奏形式和Satie的重复动机放在一起听,居然有对话感。
Radio France的录音把两台钢琴的分离度做得很清楚,但厅的混响稍微有点长,快速段落偶尔会糊。
Ott这几年做Echoes of Life那种项目,把古典和当代拼在一起,这场双钢琴音乐会其实是同一个思路的延续。
希望这场能出实体,ARTE Concert录了不少好现场,但实体化的比例一直不高。
听Ott弹Satie可以学怎么用最少的踏板制造最大的空间,她的音符之间有空隙,那些空隙和音符一样重要。
不是那种会让你立刻爱上古典音乐的演出,但如果你已经对钢琴有兴趣,这场双钢琴的对话感很够。
Tristano在In The Beginning Was里的触键很轻,和Ott的Satie放在一起听,两个人对“安静”的理解不太一样。
2024年5月14日,Ott是Radio France的驻厅艺术家,Tristano是嘉宾,这场是那个驻厅季的一部分。
Debussy的Nuages在双钢琴版里和声的垂直排列暴露得很彻底,拉威尔的改编没有试图掩盖这一点,反而让它更明显。
整场最安静的时刻是Gymnopédie No.1开头,法国广播音乐厅那么大的场子,Ott的触键轻到像在摸琴键。
有人说Boléro双钢琴版是噱头,但听现场就知道不是,那个渐强是真实的物理过程,不是音响效果。
Alice Sara Ott是那种让你重新理解“钢琴家”这个词的人,她不只是弹得好,她选曲的方式本身就有想法。
Tristano的A Soft Shell Groove Suite放在开场是对的,它让观众知道这不是一场规矩的古典音乐会。
巴黎的观众很懂,Boléro结束之后没有人立刻鼓掌,等了两秒才有人开始,那种克制是尊重。
Ott的音色在Satie里是干的,在Debussy里是湿的,在Boléro里是硬的,一个人在同一场里换三种触键方式。
伦敦的Southbank Centre也是Ott的驻厅地,但这场巴黎的曲目比伦敦那场更冒险,Tristano的参与是关键。
看完最大的感想是,古典音乐会的节目单可以不用按时间线排,让Frescobaldi和Satie对话,这件事本身就有意思。
ARTE的镜头在四手联弹段落切得很近,能看到两个人的手在同一个键盘上交错,那种物理性的接近是双钢琴的看点。
Tristano在Boléro里的左手几乎没停过,固定音型从头到尾,那种耐力比右手旋律更难。
听完这场去听Ott的Echoes of Life,会发现她处理当代作品和萨蒂的逻辑是一致的,都是做减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