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频简介

2008年3月，里斯本贝伦文化中心的大礼堂。史黛西·肯特带着她的四重奏站上舞台，距离那张让她真正进入主流视野的《Breakfast on the Morning Tram》发行还有几个月。这张专辑后来在法国和德国拿到金唱片，卖出超过五十万张，并为她赢得2009年格莱美最佳爵士演唱专辑提名。但里斯本这一晚，她唱的是一张即将发行的唱片里的歌，观众还不知道《The Ice Hotel》是什么，也不知道石黑一雄——那个布克奖得主、她的头号歌迷——为她写了四首歌词。现场记录显示，演出以《The Ice Hotel》开场，随后是《Landslide》，那首弗利特伍德麦克的经典被肯特处理得比原版更轻、更慢，Stevie Nicks 的旋律在她的嗓音里失去了摇滚的粗粝，换上了一层近乎室内乐的透明感。乐队是那几年她最稳定的班底：丈夫吉姆·汤姆林森吹次中音萨克斯，Art Hirahara 弹钢琴，David Chamberlain 走贝斯，Matthew Skelton 打鼓。汤姆林森的萨克斯在整场里扮演了一个奇怪的角色：他既是伴奏者，又是肯特声音的延伸。在那些法国香颂里，他的线条和她的咬字之间有某种平行的默契，不抢，但也不退。里斯本的观众是懂行的，葡萄牙人听波萨诺瓦和法国香颂的历史比大多数欧洲国家都长。肯特唱了《Águas de Março》，若宾那首关于水和三月雨季的歌，在里斯本的三月唱它，时间本身就是一种注脚。

乐评：
2008年的史黛西·肯特处在一个被两种评价拉扯的位置上。一种来自《俄克拉荷马人报》那样的地方媒体，说她“舒缓、独特”，把《Landslide》翻唱得让人忘记原版。另一种来自更挑剔的耳朵。一位葡萄牙乐评人在看了2008年10月的一场演出后写，她的乐队“太规矩了”，一切都被安排得整整齐齐，让歌手可以在上面散步，吉姆·汤姆林森“似乎不是那种喜欢冒险的音乐家”，整场演出“诚实，但爵士太少”，最后他借用朋友的话，给它贴了一个标签：“jazz mala”（无聊爵士）。这个批评放在里斯本这场里同样成立，但也同样不完全公平。肯特从来不是一个以即兴冒险为卖点的歌手。她的天赋在别处：咬字的精确，音准的稳定，以及一种近乎文学性的歌词处理能力。石黑一雄说她“有一种罕见的能力，能够进入歌词的内心，让它好像日常闲聊一样，不费力气地自然流露出来”。里斯本这晚的《Landslide》就是证据。Stevie Nicks 的原版是一首关于时间、衰老和山崩的民谣摇滚，肯特把它拆到只剩下旋律和词句，每一个辅音都交代得干干净净，那种“不费力”恰恰是最费力的事。汤姆林森的萨克斯在《The Ice Hotel》里的间奏很短，短到几乎像一声叹息，然后肯特的声音回来，接上那个关于冰旅馆的隐喻。整场演出没有高潮迭起的设计，它更像一连串被精心摆放的句子，每一句都清楚，每一句之间都留了足够的空白。对于一个在爵士圈里被归为“冷”的歌手来说，这种冷不是疏离，而是一种距离感上的自觉。

列表：

歌名发行专辑年份
The Ice HotelBreakfast on the Morning Tram2007
LandslideBreakfast on the Morning Tram2007
So Many StarsBreakfast on the Morning Tram2007
Águas de Março翻唱 Jobim现场
Ces Petits RiensBreakfast on the Morning Tram2007
Samba SaravahBreakfast on the Morning Tram2007
What a Wonderful WorldBreakfast on the Morning Tram2007

（曲目参考2008年巡演记录及现场评论整理）

总结：
看这场里斯本的录像，最让人记住的其实是肯特在《The Ice Hotel》开头那几个字落下之前的表情。她站在麦克风前，身体很直，没有多余的动作，眼睛看向观众席里某个不确定的方向。然后她开始唱，声音从音响里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奇怪的亲密感，仿佛她离麦克风比看起来更近。那首歌的歌词是石黑一雄写的，关于一个冰做的旅馆，关于某种会融化但不会消失的东西。肯特唱它的时候，语气里没有惋惜，只有一种近乎客观的陈述。这大概就是她最被低估的能力：她不替你难过，她只是告诉你这件事发生过。2008年的里斯本，距离那张专辑在法国和德国拿到金唱片还有几个月，距离格莱美提名还有一年。台下的观众不知道这些。他们只知道台上那个瘦小的美国女人唱了一首关于冰旅馆的歌，然后唱了《Landslide》，然后唱了《Águas de Março》。葡萄牙的三月在下雨，若宾的那首歌在唱水和时间的循环，肯特的声音在贝伦文化中心的声学环境里显得格外干净，干净到几乎不像现场。那种干净是她的选择，也是她的限制。但在这个夜晚，它刚好够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