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频简介
2016年5月18日,柏林爱乐厅。格雷戈里·波特站在这个以古典音乐圣殿著称的舞台上,身后是他那支已经磨合了多年的四重奏:钢琴手奇普·克劳福德、贝斯手贾马尔·尼科尔斯、鼓手伊曼纽尔·哈罗德,以及次中音萨克斯手蒂文·彭尼科特。此时距离他上一张专辑《Liquid Spirit》拿下格莱美最佳爵士演唱专辑不过两年,新专辑《Take Me to the Alley》刚发行不久。波特的职业生涯有一个被反复讲述的开头:他曾经是一名有前途的美式足球运动员,肩伤终结了那条路,然后在母亲的鼓励下转向歌唱,在百老汇的音乐剧里磨了多年,直到三十九岁才发行第一张个人专辑《Water》。柏林这场演出的曲目横跨了他迄今为止的全部四张唱片,从《Water》时期的《1960 What?》到《Take Me to the Alley》的同名曲和《Holding On》。整场演出没有华丽的舞台布景,没有弦乐团的包裹,只有乐队和歌手,在柏林爱乐厅的声学环境里让音乐自己说话。波特的男中音在那几年正处于最自如的阶段,温暖、厚实,带着福音音乐里长出来的那种不需要麦克风也能穿透房间的底气。他在《On My Way to Harlem》的中段毫无预兆地拐进了马文·盖伊的《What‘s Going On》,两首歌的和声骨架咬合得像是天生就该连在一起。而在《Papa Was a Rolling Stone》之前,尼科尔斯用一段独奏贝斯把场子从上一首歌的情绪里拽出来,波特才开口。整场最沉重的时刻是《1960 What?》,那首灵感来自1967年底特律骚乱和马丁·路德·金遇刺的曲子,波特唱它的时候没有任何收敛的意图,柏林爱乐厅的观众在那几分钟里被逼着面对一些不太舒服的东西。
乐评:
柏林爱乐厅这场演出最值得被认真对待的地方,不是波特的嗓子有多好——那件事在他三十九岁发行第一张专辑的时候就已经不需要讨论了。值得讨论的是他选择用什么方式把音乐呈现出来。这场演出没有任何视觉上的修饰,舞台就是舞台,乐队就是乐队,波特穿着一身深色西装,戴着那顶标志性的绒线帽,站在麦克风前。德国乐评人注意到一个细节:波特不是一个依赖华丽灯光效果的明星,他和他的四重奏以一种团队精神一起做音乐。这个观察放在整场演出的语境里很准确。克劳福德的钢琴在那些慢歌里铺得极其克制,但在独奏段落又能突然展开双手的和弦堆叠;彭尼科特的萨克斯在《Liquid Spirit》里和波特的声线形成了一种平行的对话,不是跟从,是回应;尼科尔斯的贝斯在《Papa Was a Rolling Stone》前的那段独奏里展现了整场最放克的一面,然后在福音曲目里又退回到根音的沉稳里。波特自己的演唱有一个被低估的特质:他从来不需要用拟声唱法来证明自己是一个爵士歌手。他的即兴体现在对乐句的重新切分和语气的变化上,而不是音符的密度。柏林这场的《Hey Laura》和《Water Under Bridges》暴露了这种方式的优势:当歌词本身足够好的时候,一个歌手最好的选择就是不要挡在它前面。《1960 What?》是整场演出的核心,也是波特政治性最强的一首作品。他在柏林唱它,语气里有一种不属于录音室版本的紧迫感,那种紧迫感在2016年的欧洲语境里依然成立。柏林爱乐厅的观众在曲目之间很安静,但在那首歌结束之后,掌声来得比任何一首情歌都更重。
列表:
| 歌名 | 发行专辑 | 年份 |
|---|---|---|
| Holding On | Take Me to the Alley | 2016 |
| On My Way to Harlem / What’s Going On | Be Good / 翻唱 Marvin Gaye | 2012 / 现场 |
| Take Me to the Alley | Take Me to the Alley | 2016 |
| Don‘t Lose Your Steam | Take Me to the Alley | 2016 |
| Hey Laura | Liquid Spirit | 2013 |
| Liquid Spirit | Liquid Spirit | 2013 |
| Consequence of Love | Take Me to the Alley | 2016 |
| Bass Solo / Papa Was a Rolling Stone | 翻唱 The Temptations | 现场 |
| Musical Genocide | Liquid Spirit | 2013 |
| Don’t Be a Fool | Take Me to the Alley | 2016 |
| Work Song / Drum Solo | 翻唱 Nat Adderley | 现场 |
| In Fashion | Take Me to the Alley | 2016 |
| Be Good (Lion‘s Song) | Be Good | 2012 |
| 1960 What? | Water | 2010 |
| Water Under Bridges | Liquid Spirit | 2013 |
| Free / Thank You (Falettinme Be Mice Elf Agin) | 翻唱 Sly & the Family Stone | 现场 |
(曲目参考Eagle Rock发行信息及Universal Music Canada官方曲目单整理)
总结:
看这场柏林爱乐厅的录像,最让人出神的是波特在《1960 What?》里唱到某一句时突然停下来的那个瞬间。乐队没有停,鼓和贝斯在底下继续走,他站在麦克风前,头微微低着,绒线帽的边沿压得很低,看不清眼睛。然后他抬起头,接上下一句,声音比之前更重。那首歌在录音室版里已经够长了,现场版又被拉得更长,波特在中间加入了一些不在原版里的词句,像是在对着2016年的欧洲说一些关于1967年底特律的话。柏林爱乐厅是一个奇怪的场地选择。这个以古典音乐会和交响乐团闻名的建筑,通常不会和爵士歌手的巡演录像联系在一起。但恰恰是这种错位让整场演出有了一种奇怪的庄重感。波特站在那个舞台上,身后是四重奏,没有弦乐,没有客座嘉宾,没有任何试图让这场演出“更大”的东西。德国乐评人说这场演出是一个“理想的入门”,能让不了解波特的人在一场演出里听到他职业生涯的横截面。这个评价听起来像是宣传语,但放在柏林这场里它成立。从《Water》到《Take Me to the Alley》,四张专辑的素材被放在一起,它们之间的差异不像时间跨度显示的那么大,因为波特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是谁。那顶绒线帽底下的人,在三十九岁才发行第一张专辑之前,已经在百老汇的舞台上唱了很多年,在母亲的病床前唱过歌,在美式足球的肩伤之后找到了一条意料之外的路。柏林爱乐厅的观众在那晚看到了那条路的其中一段。
Porter在On My Way to Harlem里拐进What’s Going On那段太自然了,两首歌的和声骨架咬得像是天生就该连在一起。
柏林爱乐厅这个场地选得很有意思,一个古典音乐圣殿,他站在上面没有弦乐团没有嘉宾,就一个四重奏,反而庄重得不得了。
1960 What?的现场版比录音室长了很多,他在中间加了一些不在原版里的词,那种紧迫感在2016年的欧洲依然成立。
Eagle Rock的蓝光画质很好,但最值的是能看到Chip Crawford在慢歌里铺钢琴的方式,那种克制在录音室版里不太明显。
Tivon Pennicott的萨克斯在Liquid Spirit里和Porter的声线是平行对话,不是跟从,这种默契不是每个伴奏乐手都有的。
德国乐评说他“不依赖华丽灯光”,这话放在柏林这场太准了,舞台就是舞台,乐队就是乐队,没有任何试图让演出“更大”的东西。
有人说Porter不唱scat就不算爵士歌手,但他在Hey Laura里的乐句切分比任何快速拟声都更能说明他懂爵士。
Papa Was a Rolling Stone前面那段贝斯独奏,Jahmal Nichols把场子从上一首的情绪里拽出来,那种过渡太聪明了。
适合晚上戴耳机看,Porter的咬字太清楚了,每个词都听得明明白白,这种功夫在爵士歌手里其实不常见。
Water Under Bridges在柏林这场比录音室版更慢,只有钢琴和声音,那种孤独感反而更重了。
Crawford在Take Me to the Alley里的钢琴铺底很朴素,没有堆和弦,就是老老实实铺底,让Porter的声音浮在上面。
Nichols在福音曲目里的根音沉稳得像钉子,然后在Papa Was a Rolling Stone里又能切到放克,这种切换不是每个贝斯手都做得到。
Porter在台上话不多,介绍曲目的时候很简短,那种不啰嗦的态度在拿完格莱美之后还能保持,不容易。
柏林爱乐厅的灯光偏冷,Porter穿深色西装戴绒线帽站在中间,整个人被衬得很干净,蓝光版的细节保留得很好。
Emanuel Harrold的鼓在Work Song那段独奏里终于放开了,前面标准曲的段落他一直很克制。
Don’t Lose Your Steam放在中段是对的,前面Holding On和Take Me to the Alley攒下的情绪需要一首节奏型强的歌拉一下。
Eagle Rock的混音把人声推得很前,乐队在后面,这种混法适合蓝光,但如果你戴耳机细听,Crawford的钢琴其实有很多细节被压了。
2016年的Porter刚拿完Liquid Spirit的格莱美,Take Me to the Alley又提名了,柏林这场算是他巅峰期的一个切片。
2CD+DVD的版本比单蓝光多几首歌,但蓝光版的画质好太多了,柏林爱乐厅的声学在蓝光里能听出来。
听Porter的现场可以学怎么在不唱scat的情况下保持即兴感,他的乐句切分和语气变化本身就是即兴。
不是那种会让你立刻站起来鼓掌的演出,但看完会想安静地坐一会儿,尤其是1960 What?之后。
他在台上讲了几句关于母亲的话,没有煽情,就是简单提了一下,然后接着唱,那种克制反而动人。
2016年5月18日,柏林爱乐厅,Take Me to the Alley刚发不久,Liquid Spirit的格莱美还在有效期里,这些时间点放在一起就是Porter最顺的那几年。
Crawford在Consequence of Love里的voicing很讲究,他不填满,留了空间给Porter的声音和Pennicott的萨克斯。
整场最安静的时刻是Water Under Bridges开头,只有钢琴和声音,柏林爱乐厅那么大的场子安静得能听到呼吸。
有人说Porter的音乐太“安全”了,但1960 What?放在柏林这场里恰恰说明他不是一个只唱情歌的歌手。
Gregory Porter是那种让你重新相信“大器晚成”这件事的人,三十九岁才发第一张专辑,但一开口你就知道他在那之前已经唱了很多年。
Be Good (Lion’s Song)在整场里显得很轻,放在1960 What?前面像一个小休息,但歌词其实不轻。
柏林爱乐厅的观众很懂,曲目之间的掌声来得克制,但1960 What?结束之后那种安静不一样,是那种被震住之后的安静。
Porter的音准是那种不需要担心的事,他的现场和录音室几乎没有差别,但现场多了一层录音室没有的紧迫感。
伦敦的爵士圈对Porter一直很认,但柏林这场比他在Ronnie Scott‘s的演出更完整,因为曲目横跨了四张专辑。
看完最大的感想是,一个曾经的美式足球运动员在三十九岁发行第一张专辑,然后在柏林爱乐厅唱1960 What?,这条路的每一步都不可预测。
蓝光版的镜头在Papa Was a Rolling Stone里切得很近,能看到Nichols的手指在贝斯上走,那种细节是CD版没有的。
Work Song翻唱Nat Adderley,Porter唱得比预期粗粝,鼓独奏那段Harrold终于有了发挥空间。
听完柏林这场去听Take Me to the Alley录音室版,会发现录音室版被制作打磨得更光滑,柏林现场的粗糙感才是那些歌更真实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