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频简介

2008年7月8日,德国斯图加特,奔驰博物馆的Arena舞台。黛安·瑞芙带着她的四重奏站上Jazzopen音乐节的舞台,身后是彼得·马丁的钢琴、彼得·斯普拉格的吉他、詹姆斯·吉纳斯的贝斯和肯德里克·斯科特的鼓。此时的瑞芙已经拿过四座格莱美最佳爵士演唱专辑奖,最近的一座是2006年的《Good Night, and Good Luck》原声,而她的下一张录音室专辑《When You Know》要到2008年晚些时候才发行。斯图加特的曲目单是一份被精心编排的标准曲与巴西音乐的混合体:开场是若宾的《Triste》,紧接着是《Once I Loved》,然后是《One For My Baby》——那首被弗兰克·辛纳屈定义了半个世纪的酒馆叙事曲。瑞芙的版本没有试图和辛纳屈竞争,她走的是另一条路:更慢,更低,更暗。有乐评人后来写道,瑞芙在这首歌上给了“老蓝眼睛”一个真正的挑战,因为她有一种更低沉、更缓慢的档位,而那个档位恰好是这首歌最需要的东西。整场演出中段有一首《A Child Is Born》,撒迪厄斯·琼斯的旋律在瑞芙的嗓音里被拉成了一条长长的、几乎不带颤音的线,彼得·马丁的钢琴在底下铺着一层薄薄的和声,不催促,也不填补空隙。而《The Windmills Of My Mind》则展示了瑞芙处理法语改编曲的另一种能力:咬字的精确和节奏的弹性可以同时成立。这套四重奏的配置在2008年是瑞芙最熟悉的班底,彼得·马丁的钢琴和她合作了多年,詹姆斯·吉纳斯的贝斯沉稳而不过分温暖,肯德里克·斯科特的鼓懂得在什么时候退出去,让瑞芙的声音独自站在空气里。

乐评:
斯图加特这场演出最值得被讨论的,不是瑞芙唱了什么,而是她怎么处理那些被前人唱过无数遍的歌。《One For My Baby》是一个几乎不可能被“重新演绎”的曲目,辛纳屈的版本已经把它变成了一段独白,后来者要么模仿,要么绕开。瑞芙选了第三条路:她把速度放得更慢,把音量收得更低,让这首歌重新变回一首关于深夜和孤独的歌,而不是关于一个传奇歌手的历史时刻。有评论说她在那个“更低、更慢的档位”里给了辛纳屈一个真正的挑战,这话说得不算夸张。瑞芙的声音在2008年正处于一种极其自如的阶段,低音区的厚度不需要靠麦克风放大,高音区的延展也不带任何勉强的痕迹。她在《Triste》和《Once I Loved》里展示的是对巴西音乐语汇的熟练掌握,若宾的旋律在她嘴里从来不显得“异域”,那些切分和装饰音被处理得像母语一样自然。四重奏的配置是这场演出的隐形骨架。彼得·马丁的钢琴在整场里扮演了一个极其克制的角色,他在《A Child Is Born》里的铺底几乎可以用“吝啬”来形容,每个和弦都只弹必要的音,剩下的空间全部留给瑞芙的声音。詹姆斯·吉纳斯的贝斯在巴西曲目里走的是若宾式的根音加弱拍装饰,而在《Social Call》这类比波普标准曲里又切换成了更硬朗的行走线。肯德里克·斯科特的鼓同样懂得节制,刷鼓和轻击的镲片在奔驰博物馆的露天声学环境里显得格外细腻。整场演出的遗憾在于曲目偏向标准曲和巴西音乐,瑞芙自己创作的素材出现得不多,但她在那些老歌里展示的东西已经足够:一个不需要证明自己会唱的歌手,选择用一种近乎吝啬的方式去唱。

列表:

歌名发行专辑年份
Triste翻唱 Jobim现场
Once I Loved翻唱 Jobim现场
One For My Baby翻唱 Arlen/Mercer现场
The Windmills Of My Mind翻唱 Legrand现场
A Child Is Born翻唱 Thad Jones现场
Dianne Solo现场即兴2008
When You KnowWhen You Know2008(现场首演)
Social Call翻唱 Gigi Gryce现场
I‘m In Love Again翻唱 Cole Porter现场
You Taught My Heart To Sing翻唱 McCoy Tyner现场

(曲目参考现场记录整理)

总结:
看这场奔驰博物馆的录像,最让人记住的其实是瑞芙在《One For My Baby》开头的那几秒。她站在麦克风前,没有急着开口,钢琴在底下弹了一个引子,她等那个和弦完全衰减了才唱出第一个词。那种等待在录音室里是不被允许的,但在斯图加特的露天舞台上,在七月的傍晚,它成立。2008年的黛安·瑞芙站在一个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任何事的位置上。四座格莱美在手,下一张专辑还没发行,音乐节的观众是冲着她这个名字来的。但她整晚的表现更像一个还在学习的歌手:她在《Triste》里小心地处理每一个葡萄牙语的元音,在《A Child Is Born》里把旋律线拉长到几乎断裂的边缘,在《Social Call》里和彼得·马丁的钢琴玩一种几乎听不见的节奏游戏。奔驰博物馆的Arena是一个奇怪的场地,旁边停着汽车,头顶是七月的天空,但瑞芙的声音让那个空间变成了一个暂时与外界无关的房间。曲目结束,她微微点头,没有多余的话,走下台。那种不解释的态度,放在一个已经唱了三十年的歌手身上,比任何 encore 都更有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