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频简介

2016年11月16日,柏林海军上将剧院(Admiralspalast)。凯蒂·玛露带着她的第七张录音室专辑《In Winter》回到了欧洲的舞台,而这一次她身边站着的不再是熟悉的伴奏乐队,而是二十三位身着黑色长裙的格鲁吉亚戈里女子合唱团成员。这场演出由BMG与ARTE电视台联合策划的“Berlin Live”系列录制,后来作为《In Winter》特别版的现场唱片发行。对于任何一个从《Call Off the Search》时期开始听她的人来说,这场演出提供的是一个关于“回归”的完整叙事。

上半场的结构近乎仪式化。开场曲《The Little Swallow》是一首乌克兰颂歌,合唱团的多声部人声在剧院空间里铺开,玛露清亮的嗓音从这片厚重的人声织体中穿出来,像一道细而稳的光。整张《In Winter》专辑被近乎完整地搬上舞台,背景是投影落下的大片雪花,舞台上的氛围被柏林本地媒体形容为“神圣的”。这种编排的风险在于,冬季主题的沉郁色调很容易让一场演出陷入单调的肃穆,但玛露在曲目之间穿插的格鲁吉亚与乌克兰民谣,以及那首献给被送往西伯利亚的祖父的拉赫玛尼诺夫《All-Night Vigil — Nunc Dimittis》,为上半场注入了一种私人的、近乎家族史的重量。这不是一张“圣诞专辑”的现场复刻,而是一个九岁离开格鲁吉亚、在贝尔法斯特和伦敦长大的女人,用音乐重新丈量自己与故土之间的距离。

下半场是另一回事。换下白色蕾丝长裙、穿上黑色褶裙与西装外套之后,玛露回到了那个更被大众熟悉的自己。贝斯手与键盘手加入,合唱团暂时退到暗处,《Thank You, Stars》《Crawling Up a Hill》这些来自早期专辑的曲目被依次唱出。但真正让下半场成立的是两首翻唱:Joni Mitchell的《River》在上半场已经被合唱团包裹过一次,而下半场的《Wonderful Life》则展示了她对一首八十年代流行曲的重新解读能力。伦敦《标准晚报》的评论写道,玛露翻唱《Bridge Over Troubled Water》的处理“恰到好处”。而《Nine Million Bicycles》与《The Closest Thing to Crazy》在尾声处迎回合唱团时,那些原本属于电台流行曲的旋律被二十三人的和声托举到了一个近乎赞美诗的高度,这种处理方式没有削弱原曲的通俗性,反而让它们获得了一种此前不曾有过的庄严感。

列表:

歌名发行专辑/来源年份
The Little SwallowIn Winter2016
RiverIn Winter(翻唱 Joni Mitchell)2016
Perfect WorldIn Winter2016
Cradle SongIn Winter2016
A Time to BuyIn Winter2016
Plane SongIn Winter2016
If You Are So BeautifulIn Winter2016
Dreams on FireIn Winter2016
All-Night Vigil — Nunc DimittisIn Winter(拉赫玛尼诺夫改编)2016
O Holy NightIn Winter2016
BelfastCall Off the Search2003
Bridge Over Troubled Water翻唱 Simon & Garfunkel1970
Wonderful Life翻唱 Black1987
Nine Million BicyclesPiece by Piece2005
The Closest Thing to CrazyCall Off the Search2003
Satrpialo格鲁吉亚传统歌曲—
I Cried for YouPiece by Piece2005

总结:
一个歌手在职业生涯的第七张专辑时选择回到出生的地方,这件事本身并不罕见。罕见的是她带回来的东西。凯蒂·玛露九岁离开格鲁吉亚,在贝尔法斯特度过了青春期,又在伦敦成为了那个唱着《The Closest Thing to Crazy》的十九岁女孩。二十年后,她回到格鲁吉亚,在戈里女子合唱团的声音里找到了某种她可能自己都没有预料到的东西:不是“根源”这种空泛的概念,而是一种唱歌的方式,一种把人声当作建筑而非装饰的传统。

上半场最动人的时刻不是任何一首《In Winter》里的歌,而是那首拉赫玛尼诺夫。玛露说这首曲子让她想起祖父,一个十几岁就被送往西伯利亚的人。她站在二十三位黑衣歌者前面唱这首东正教晚祷的片段,声音里没有试图去模仿教堂唱诗班的庄严,她的音色依然是流行歌手的音色,清亮、干净、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但恰恰是这种“不匹配”,让这首歌的重量落在了正确的位置上:她不是作为信徒在唱,而是作为一个后代在唱,唱给一个她没有亲历过的苦难,唱给一个她只能通过家族记忆去触碰的人。合唱团在她身后铺开的人声像一堵墙,而她站在墙前面,没有试图翻过去。

下半场的《Wonderful Life》是另一个值得停留的瞬间。Black的原版是一首带着黑色幽默的歌,歌词在“美好生活”的反复吟唱中藏着某种近乎绝望的反讽。玛露的版本去掉了原版中那股合成器流行的冷感,换上了原声乐器与合唱团在副歌处若隐若现的支撑。她的处理让这首歌变得更加柔软,也因此更加伤感。那种感觉像是有人在告诉你“一切都会好的”的时候,你从她的眼神里看出她自己也不确定。这不是对原曲的误读,而是从一个不同的角度重新看见了它。

伦敦《标准晚报》在评论这场巡演时写道,“回归根源让玛露重新成为一个值得被发现的歌手”。这个判断或许过于慷慨,但有一件事是确定的:在柏林海军上将剧院的那个晚上,二十三位格鲁吉亚女人站在她身后,而她站在她们前面。那个画面本身就是对“根源”这个词最好的解释:你不需要回到那里才能拥有它,你只需要让它站在你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