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频简介

2015年3月7日傍晚,雅加达国际博览会Kemayoran,爪哇爵士音乐节第二日。小野丽莎出现在Hall D1的舞台上,距离她上一次在日比谷野外大音乐堂完整演绎若宾作品集已经过去了八年。这八年间她发了数张专辑,从Soul & Bossa到Japão系列,但站上爪哇爵士音乐节的舞台时,她选择的曲目逻辑依然清晰:巴萨诺瓦是骨架,标准曲是血肉,而一首印尼歌是这一晚的钥匙。

整场演出不到一个半小时,十四首歌,在音乐节的框架里属于标准长度。开场《Samba de Uma Nota So》几乎是她每一场演出的固定起点,若宾那首建立在单一音符上的桑巴,用来热身再合适不过。但这一晚真正的信号出现在中段:她唱了Otis Redding的《Dock of the Bay》,唱了Hank Williams的《Jambalaya》,唱了《Night and Day》和《Summer Time》。这些歌来自完全不同的谱系,爵士标准曲、乡村、灵魂乐、流行金曲,但在小野丽莎的巴萨诺瓦语法里,它们被同一种节奏逻辑收编了,没有一首显得格格不入。这种“什么都能唱成巴萨诺瓦”的能力,在她身上早已不是技巧的展示,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听觉习惯。

乐队编制保持了她一贯的克制:原声吉他、贝斯、鼓、大提琴。大提琴在《Triste》和《Aguas de Marco》里的长音支撑,为原本轻盈的巴萨诺瓦节奏增添了一层厚度,但又没有沉重到改变音乐的气质。小野丽莎在这场演出里话不多,偶尔在歌与歌之间说几句简单的印尼语和英语,大部分时间只是微笑、点头,然后开始下一首。

真正让这场演出区别于她其他现场的是《Bengawan Solo》。这首由印尼作曲家Gesang在1940年写下的歌,在印尼本土的地位近乎国歌,而在日本和中国也有无数人通过不同的翻唱认识它。小野丽莎在唱之前用印尼语说了一句“我会唱你们那首非常美丽的歌,Bengawan Solo”,台下响起的掌声带着一种“终于等到了”的释然。她的版本极慢、极轻,吉他的拨弦几乎是试探性的,大提琴在背景里低低地铺着。那一刻,雅加达的观众听到的不是一个日本歌手在翻唱印尼歌,而是一个出生在圣保罗、十岁回到东京、在两种文化之间长大的女人,在第三片土地上找到了某种共鸣。

列表:

歌名发行专辑/来源年份
Samba de Uma Nota So翻唱 Antonio Carlos Jobim1960
Samba de Verao翻唱 Marcos Valle1960s
Meu Bem Querer翻唱 Djavan1980s
(Sittin‘ On) The Dock of the Bay翻唱 Otis Redding1968
Jambalaya (On the Bayou)翻唱 Hank Williams1952
Non Dimenticar翻唱 Natalino Otto / 标准曲1950s
’S Wonderful翻唱 George Gershwin1927
Triste翻唱 Antonio Carlos Jobim1967
Night and Day翻唱 Cole Porter1932
Summertime翻唱 George Gershwin1935
Aguas de Marco翻唱 Antonio Carlos Jobim1972
Agua de Beber翻唱 Antonio Carlos Jobim1961
Bengawan Solo翻唱 Gesang1940
Over the Rainbow翻唱 Judy Garland / Harold Arlen1939

总结:
爪哇爵士音乐节是东南亚规模最大的爵士音乐节,2015年那届三天内有两百多场演出,小野丽莎在其中只是众多名字之一。但对于台下那些等着听《Bengawan Solo》的印尼观众来说,她的场次有另一种分量。

《Bengawan Solo》这首歌有一种奇怪的历史重量。它写于1940年,作者Gesang是印尼人,但它在日本和中国传播的广度甚至超过了在它的故乡。二战期间日军占领印尼时这首歌被带回日本,后来又被翻唱成无数版本。一首关于梭罗河的民歌,在殖民与战争的历史里流转了七十多年,最后落在一个日裔巴西歌手的手里,在雅加达的爵士音乐节上被唱出来。小野丽莎没有在台上讲这段历史,她只是用印尼语说了那句话,然后唱。但那个选择本身已经足够说明问题:她知道这首歌对台下的人意味着什么,她也知道自己作为一个日本歌手唱这首歌,需要一种什么样的分寸。

她给出的分寸是“轻”。整首歌没有升调,没有加花,没有试图把它唱成一首宏大叙事。吉他的分解和弦几乎是懒散的,她的声音维持在接近说话的音量,大提琴只在乐句的间隙里轻轻应和。这种处理方式让《Bengawan Solo》从一首“印尼国民歌曲”变成了一首关于“听别人唱自己故乡”的歌。雅加达的观众在那几分钟里听到的,可能不仅仅是Gesang的旋律,还有他们自己在无数个版本里听过这首歌的记忆。

对比她2007年在日比谷唱若宾的那场演出,2015年的小野丽莎少了一些仪式感,多了一些“路过此地,唱几首歌”的随意。音乐节的舞台不是她的主场,台下的观众可能刚刚听完另一个乐队的演出,手里还拿着啤酒。但恰恰是这种不刻意,让《Bengawan Solo》的出现显得更加珍贵。她没有把它当作一个“特别时刻”来经营,她只是唱了一首她知道台下的人会喜欢的歌,唱完之后继续唱《Over the Rainbow》,然后鞠躬下台。爪哇爵士音乐节第二天,Hall D1,小野丽莎唱了一首印尼歌,台下的人站起来鼓掌。就这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