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频简介

2012年12月5日傍晚,里约热内卢Arpoador海滩。贝贝尔·吉尔贝托在这里录制了她职业生涯的第一张DVD,场景选在伊帕内玛海滩尽头那块著名的礁石旁,舞台面向大西洋,夕阳从身后落下。这场演出后来以《Bebel Gilberto in Rio》为名发行,但在当年,它首先是一次对“贝贝尔究竟是谁”这个问题的公开回答:她是若昂·吉尔贝托的女儿,但她不是若昂·吉尔贝托的副本。

Arpoador这个地方的选择本身就是一种叙事。贝贝尔在采访中说,她要求“完全露天,乌托邦式的”。这个要求背后有一种清晰的自觉:如果在一个剧院里录DVD,她会被放进一个被定义好的框架里,一个“巴萨诺瓦名门之后”的框架。但Arpoador是开放的,风是真实的,背景里有路人,有海浪,有里约十二月傍晚的湿热。这种不完美,恰恰是她想要的东西。

曲目的重心落在她的前三张录音室专辑上:《Tanto Tempo》(2000)、《Bebel Gilberto》(2004)和《Momento》(2007)。《Samba da Benção》被选为开场,一首Baden Powell和Vinicius de Moraes在1965年写下的歌,贝贝尔的版本去掉了原曲中那种庄重的仪式感,换上了更轻的吉他拨弦和近乎耳语的咬字。这不是对经典的消解,而是一种继承方式的选择:她选择从这首歌开始,而不是从父亲的作品开始。整场演出中,她只唱了一首若昂·吉尔贝托的歌,而且不是最著名的那几首。这个选择本身比任何采访都更清楚地说明了她对自己位置的判断。

列表:

歌名发行专辑/来源年份
Samba da Benção翻唱 Baden Powell / Vinicius de Moraes1965
Bananeira翻唱 João Donato / Gilberto Gil1975
August Day SongTanto Tempo2000
SimplesmenteBebel Gilberto2004
Preciso Dizer Que Te Amo与 Cazuza / Dé 合作,1986年EP1986
Close Your EyesTanto Tempo2000
Rio翻唱 Duran Duran1982
So Nice (Samba de Verão)Tanto Tempo2000
MomentoMomento2007
TranquiloMomento2007
Sun Is Shining翻唱 Bob Marley1971
Na Palma da Mão与 Flávio Renegado 合作2012
Samba e Amor翻唱 Chico Buarque(录音室合作,现场未同台)1969

总结:
关于这场演出,巴西乐评人Antônio Carlos Miguel在《Blog Notas Musicais》上写了一篇不太客气的评论。他用的词是“opaco”,意思是暗淡的、没有光泽的。他说贝贝尔的演唱“苍白”,说她翻唱Bob Marley的《Sun is Shining》时“把所有的光亮都拿走了”,说这场DVD“缺乏里约的热度”。这篇评论读起来像是一个期待落空的人写下的:他期待的是那个在《Tanto Tempo》里用电子纹理包裹巴萨诺瓦的贝贝尔,一个在纽约的录音室里制造出属于千禧年的巴西声音的人。但Arpoador的贝贝尔不是那个贝贝尔。她站在海滩上,风把她的头发吹乱,乐队编制缩减到原声吉他和打击乐,没有Subа的电子铺底,没有录音室里的那种精密控制。她的声音暴露在空气里,有些地方确实不够稳,有些高音选择了回避而不是硬冲。但这不是退步,这是另一种选择。

《Preciso Dizer Que Te Amo》是理解这场演出的钥匙。这首歌是贝贝尔在1986年与Cazuza和Dé Palmeira一起写的,当年发行在一张几乎没人注意的EP里,后来随着她的成名被重新发现。在Arpoador的舞台上唱这首歌,她的声音里有一种很私人的东西,不是表演出来的情感,而是一个人在唱自己二十岁时写的歌时自然流露的复杂心情。Cazuza在1990年去世,这首歌成了他们之间为数不多的留存下来的合作。贝贝尔没有在台上讲这个故事,她只是唱,但那种“这首歌对我很重要”的感觉是听得出来的。

另一个值得停留的时刻是《Rio》。Duran Duran在1982年写的这首歌,本质上是一首英国乐队对里约的想象,带着一种外来者的浪漫化凝视。贝贝尔翻唱它,把一首关于“别人眼中的里约”的歌,唱成了一个里约人对自己城市的回应。这种选择带着一种温和的幽默感:你们唱我们的城市,现在我来唱你们的歌,但用我的方式。乐评人批评这首歌“没有热量”,但也许贝贝尔本来就不打算提供热量。Arpoador的傍晚,太阳已经落下,海风是凉的,她需要的不是热量,是一种刚好够用的温度。

这场演出最终的价值,可能不在于它是否完美地呈现了贝贝尔的音乐。它更像一个坐标:一个出生在纽约、在里约和世界之间往返的女人,在自己城市最著名的海滩上,用一场不完美的演出,确认了一件事。她可以站在父亲的城市里,唱自己的歌,而不需要成为任何人的延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