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频简介

2019年7月6日,瑞士卢加诺,Piazza della Riforma。Estival Jazz 2019的闭幕夜。马克思·米勒站在露天广场的舞台上,手里是那把标志性的1977年 Fender 爵士贝斯。这不是他第一次来卢加诺,但这一次他带来的是一张关于“都市”的唱片。《Laid Black》在2018年6月由 Blue Note 发行,获得了第61届格莱美最佳当代器乐专辑提名。那张专辑里,米勒把 R&B、trap、放克和嘻哈揉进了爵士的骨架里,不是简单的拼贴,而是找到了这些来自非裔美国都市文化的音乐之间的共同脉搏。

卢加诺这一晚的乐队是米勒当时巡演的固定编制:Alex Han 吹中音萨克斯,Russell Gunn 吹小号,James Francies 和 Julian Pollack 分坐两台键盘,Alex Bailey 打鼓。六个人,没有铜管组的层层堆叠,没有和声歌手,所有东西都靠这六双手撑起来。歌单从《7-T‘s》开始,经过《Untamed》《Sublimity “Bunny’s Dream”》,然后进入 Miles Davis 的领域:《Bitches Brew》和《Tutu》。下半场是《Trip Trap》《How Great Thou Art》,最后以披头士的《Come Together》和《Hylife》收束。这份歌单的结构很清晰:一半是《Laid Black》的新材料,一半是对 Miles Davis 的致意。米勒在 Davis 乐队里待过的那几年,是他职业生涯里绕不过去的坐标。

乐评:
这场广场演出的核心,是米勒的贝斯如何在一个露天声学环境里保持统治力。Piazza della Riforma 不是音乐厅,低频会散,高频会被空气吃掉,但米勒的贝斯有一种不讲道理的穿透力。《7-T‘s》开场的贝斯线条一出来,整个广场的声场就被重新校准了。他的演奏从来不只是低音铺底:slap、pop、和弦、旋律线,一把琴同时做几件事。在《Bitches Brew》和《Tutu》里,他对 Miles 原版的处理是尊重的,但没有被压住。Davis 的音乐留给贝斯的空间很大,米勒填进去的东西有自己的语法。Alex Han 的中音萨克斯和 Russell Gunn 的小号是整场最锋利的两个声音,《Untamed》里两人的齐奏段落紧凑到近乎军事化。两台键盘的分工很有意思:Francies 偏氛围和铺底,Pollack 偏节奏和即兴,两人在《Sublimity “Bunny’s Dream”》里的交织给这首致敬米勒已故岳母的曲子铺了一层温暖的底色。真正让人意外的时刻是《How Great Thou Art》。米勒放下贝斯,拿起低音单簧管,在钢琴的简单伴奏下吹完了一首赞美诗。一个以放克贝斯闻名的人,用一件木管乐器在几千人面前安静地吹完一首歌,这种反差本身就是一种宣言:他不只是那个在台上拍弦的贝斯手。遗憾在于广场演出的混音,鼓的低频在露天环境里散得比较快,Alex Bailey 的底鼓冲击力打了折扣,键盘的高频在某些段落偏亮。但整体而言,这是一份诚实的闭幕夜记录。

列表:

歌名发行专辑年份
7-T‘sLaid Black2018
UntamedLaid Black2018
Sublimity “Bunny’s Dream”Laid Black2018
Bitches BrewBitches Brew(Miles Davis 原版)1970
Trip TrapLaid Black2018
How Great Thou Art传统赞美诗(低音单簧管独奏)现场曲目
TutuTutu(Miles Davis 原版)1986
Come TogetherAbbey Road(The Beatles 原版)1969
HylifeLaid Black2018

总结:
看这场演出需要理解一件事:马克思·米勒在2019年做的音乐,离“传统爵士”很远,离“都市放克”很近。《Laid Black》那张专辑的名字本身就是双关:laid back 是放松,laid black 是黑色的底色。米勒在 JazzTimes 的采访里说过,他想做一张关于当代非裔美国都市音乐交汇的唱片,trap、hip-hop、R&B、funk,这些东西在电台里各占一个频段,但在根源上是连着的。卢加诺这一晚,他把这个想法搬到了一个瑞士的露天广场上。

《How Great Thou Art》是整场最安静的三分钟。米勒拿着低音单簧管站在舞台中央,身后的乐队退到几乎不存在。一个以贝斯slap闻名的人,选择在一场以放克为主的演出中间,用一件他年轻时最早接触的乐器,吹一首没有节奏组推动的赞美诗。台下的人在听,广场的风在吹,远处的湖面大概还亮着傍晚的光。然后他放下单簧管,重新拿起贝斯,《Tutu》的前奏响起来,广场又变回舞池。这种切换不需要解释。米勒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台下的人会跟着他走。

Estival Jazz 的闭幕夜通常会有一种“结束了”的气氛,但2019年这一晚,米勒没有给任何人伤感的余地。《Come Together》被他改成了一个慢速的、带着非洲色彩的东西,列侬的旋律还在,但节奏的骨架被拆了重装。《Hylife》收尾的时候,他站在台上,贝斯挂在身上,音乐停下来,广场上的人开始鼓掌。他点了点头,笑了一下,走了。九十分钟,九首歌,一个贝斯手把卢加诺的夏夜变成了他自己的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