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频简介

Bluegrass Jamboree 是欧洲唯一一个以巡演形式运作的蓝草与 Americana 音乐节,由德国推广人 Rainer Zellner 在五年前创办,被欧洲蓝草联盟授予“年度蓝草人物”称号。它的模式很特殊:每年十二月,三组来自北美的乐队坐上一辆大巴,在德国及周边国家的剧院、音乐厅和教堂里连演近二十场,把美国山地的声音送进欧洲最讲究声学的空间里。柏林站通常被安排在 Passionskirche,一座有着出色自然混响的教堂,2013年的柏林场被 Bluegrass Today 描述为“爆满”,观众在演出结束后长时间站立鼓掌,周边摊位前排起长队。

这一年的阵容带着一种刻意的代际并置。Lonesome Ace String Band 来自多伦多,玩的是 Oldtime——蓝草之前那种纯粹原声的、近乎狂喜的舞曲音乐,Chris Coole 用 clawhammer 技法击打五弦班卓,John Showman 的小提琴松弛到近乎慵懒,Max Heineman 的立式贝斯提供着无法抗拒的舞曲脉冲。The Lonely Heartstring Band 来自波士顿,五个人在音乐学院的黑板上贴纸条组队,最初只是为了在生日派对上用蓝草方式翻唱 Beatles,几年后却成了当代蓝草最被看好的新声之一——他们用完整的传统蓝草器乐编制,去承载复杂的和声与节奏,被形容为从 Bill Monroe 到 Beatles 再到榜单民谣流行的一条通路。按照 Jamboree 的传统,演出最后所有音乐家会一起回到舞台上,来一场全员参与的终曲,那是整个巡演每晚唯一一次所有人同时在场。

乐评:
Bluegrass Jamboree 的柏林场有一个容易被忽略的前提:它发生在一座教堂里。Passionskirche 的声学不是为扩声设计的,它为中世纪的合唱和管风琴的共鸣而建,这意味着任何在这个空间里演奏原声乐器的人,都必须接受一种近乎残酷的诚实。Lonesome Ace String Band 的 Oldtime 在这个环境里获得了一种额外的重量。Chris Coole 的 clawhammer 班卓不是被拨响的,是被敲击的,那种打击性的音色在教堂的石壁之间反弹时会带上一种不属于二十一世纪的粗粝感。John Showman 的小提琴在 Oldtime 的语法里本来就不追求甜美,他的音色带着一种山地的干燥,而在 Passionskirche 的混响里,那种干燥被包裹了一层温暖的余韵,两种质地之间的张力让那些古老的 fiddle tune 听起来既古老又新鲜。The Lonely Heartstring Band 则是另一种东西。他们的蓝草是经过音乐学院训练的,和声的排列精确到可以写进教科书,节奏的复杂度在传统蓝草里并不常见。在一个以“传统”为底色的巡演里,他们的出现像是一个关于未来的提问:如果蓝草可以吸收 Beatles 的旋律感和榜单民谣流行的制作逻辑,它还是蓝草吗?Jamboree 的答案似乎是肯定的,因为传统从来不是关于禁止改变,而是关于知道改变从哪里来。最后全员上台的终曲是整晚唯一一次所有人同时在场,那个时刻不需要任何音乐上的分析,它就是一群人在一起演奏,而教堂的穹顶替他们做了混响。

列表:

表演者/曲目来源/风格备注
Lonesome Ace String BandRaw Oldtime多伦多,clawhammer 班卓与小提琴
The Lonely Heartstring BandContemporary Bluegrass波士顿,Beatles 蓝草翻唱起家
全员终曲(All Artists Finale)Jamboree 传统所有音乐家同台

总结:
Bluegrass Jamboree 的柏林场在 Passionskirche 发生,这件事本身就值得多想一层。蓝草音乐在美国的诞生地是肯塔基的圆形剧场和夏夜的露天集市,它的声音天生属于户外、属于舞蹈、属于那种不需要墙壁来反射的开放空间。把它放进一座德国教堂的石壁之间,声学上的错位是明显的,但那种错位恰恰是 Bluegrass Jamboree 这个项目存在的理由。Rainer Zellner 创办这个巡演的目的之一,就是对抗德国观众长期以来对蓝草和乡村音乐的“牛仔形象”刻板印象。他选择的场地是剧院、音乐厅和教堂,不是乡村酒吧或西部主题的俱乐部。他在用空间本身来告诉观众:这不是一种需要被 costumes 和道具来包装的音乐,这是一种可以在 Passionskirche 的穹顶下被认真聆听的音乐。Lonesome Ace String Band 的 Oldtime 和 The Lonely Heartstring Band 的当代蓝草,在这个空间里各自找到了不同的答案。一个用粗粝对抗教堂的温暖,一个用精确与教堂的混响合作。最后所有人站在一起的时候,那些区别暂时消失了,剩下的只是一群从北美来的音乐人,在一个柏林的冬天,用琴弦和声带填满了一座教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