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终将离去，我也将离去。

这话说出来，轻飘飘的，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连涟漪都懒得起。可它压在心上，却是整座山的重量。我常常想，人这一辈子，说到底不过是在练习告别——练习和昨天告别，和故人告别，和那个曾经以为会永远年轻的自己告别。练了一辈子，临了还是学不会。

你会留下，抑或是我留在这尘世里？这问题没有人能回答。生命是一片旷野，旷野上没有路标，也没有回声。我们各自走着，有时并肩，有时走散，有时隔着很远很远喊一声，听见的只有风。在这人间天地里，谁又能寻见生命的真谛呢？我见过最聪明的人，到老也说不清自己活了个什么；也见过最糊涂的人，反倒活得踏实。真谛这东西，大约就像地平线，你朝它走，它便往后退，永远差那么一步。

可我还是想为你祝愿些什么。既然留不住，既然说不清，那便只剩下祝愿了。

唯愿你的前路平安祥宁。这世上的路，有坦途也有泥泞，我不求你走得快，只求你走得稳。唯愿你的心中希望不息——希望是个好东西，它不占地方，不压肩膀，却能在最黑的夜里给你一点亮。唯愿你的路途光芒洒溢，像春天的阳光铺在开满花的坡上，走上去，脚下都是暖的。唯愿迷途之中仍有迹可循——因为我知道，你也会迷路的，就像我一样，在某个陌生的路口，忽然不知该往哪儿走。那时候，愿你还记得来时的方向。

说完这些祝愿，我又回到那句话上：你终将离去，我也将离去。

谁在注定的时刻离去，谁在最后的终点伫立？这个问题，我猜了一辈子也没猜透。或许答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在离去之前，在这旷野上、在这天地里，我们曾经遇见过。曾经有那么一段路，是你我一起走的。曾经有那么一盏灯，是你为我点的，或是我为你留的。

尘世这么大，我们都是要走的留人，也都是要留的离人。来来去去之间，能留下一点祝愿，大约也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