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不好路由器的夜

一

网络是晚上十点断的。

正连着服务器改配置，屏幕右下角那个小图标忽然多了个黄叹号。我刷新，转圈；再刷新，还是转圈。家里所有设备同时失联，像被一瞬间拔了插头。我蹲到电视柜后面，看那台路由器——指示灯还在闪，可闪得有点敷衍，像在装忙。

重启。等一分钟。没好。再拔电源，等三十秒，插回。还是没好。我做这行快二十年，和网络设备打了无数交道，可每次它真撂挑子，我还是会像第一次那样，有点懵。

二

我开始怀疑人生。

是不是运营商的问题？手机开热点试了，能上。那就不是外网。是不是 DHCP 抽风？进后台看，地址池正常。是不是信道挤了？改了，没用。我把能想到的招数都使了一遍，甚至把光猫也重启了，蹲在那里，像个给机器做心肺复苏的医生，满头汗，病人却不肯醒。

墙上的时钟走过十一点、十二点。屋子里只有路由器的风扇在转，嗡嗡的，像在嘲笑我：你不是懂吗，你倒是修啊。

三

凌晨一点，我认输了。

不是修不好，是忽然觉得，为了一根网线，把自己熬到这个地步，不值当。我拔了路由器的电源，留着光猫，手机开热点凑合一晚。屏幕暗下去，屋子里安静下来，那种久违的、不联网的安静，竟有点陌生，又有点舒服。

四十五岁，越来越分得清什么是该较真的，什么是该放手的。一段逻辑我要跟到天亮，因为那是对的事；一台路由器，它累了，就让它歇着，明天再买台新的。

我躺下，窗外的城市还在亮。网断了，世界没塌。有些连接断了，反而让你想起，自己还连着一张床、一盏灯、一个还能安稳睡去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