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频简介

2005年5月,伦敦皇家阿尔伯特音乐厅。Cream 回到了三十七年前举行告别演出的同一个舞台。Eric Clapton、Jack Bruce、Ginger Baker 三人再次站在一起,这本身就是一个近乎不可能的事件。1993年摇滚名人堂入选仪式上的三首歌短暂重聚之后,没有人真的指望还有下一次。但2005年5月的这四个夜晚发生了,四场演出在开票不到两小时内售罄,黄牛票价炒到五百英镑以上。Clapton 当时六十岁,据称同意重聚的原因之一是考虑到 Bruce 和 Baker 的健康状况在恶化。演出的曲目编排几乎是一份 Cream 短暂生涯的完整档案:《I‘m So Glad》开场,《Spoonful》《Crossroads》《Born Under a Bad Sign》这些蓝调根基被逐一呈现,《White Room》《Toad》展示的是他们作为迷幻摇滚先驱的那一面,返场永远是《Sunshine of Your Love》。Baker 在《Toad》里的鼓独奏不再是1968年那个年轻气盛的炫耀,而是一个六十五岁老人对自己毕生手艺的庄重陈述。Clapton 的吉他音色在三十七年后变得圆润了许多,他不再追求 Bluesbreakers 时期那种尖锐的穿透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容的、近乎爵士的措辞方式。Bruce 的贝斯和嗓音是整场演出情感上最重的部分,他的声音比六十年代低了一个八度,但那种在《We’re Going Wrong》里几乎要把自己撕裂的表达方式,依然完好。

乐评:
评价2005年的 Cream 重聚,有一个必须面对的前提:这不是1968年的 Cream。任何期待他们复刻当年那种不顾一切的即兴冒险的人,都会失望。2005年的 Cream 是一个更慢、更克制、更清醒的 Cream。Clapton 在九十年代之后已经成为了一个完全不同的音乐家,他的演奏不再以速度或音量作为武器,而是以音色的选择和乐句的呼吸作为语言。《Crossroads》的现场版在2005年比1968年的录音室版本慢了许多,那个慢不是机能衰退的妥协,而是一种有意识的重新解读:Clapton 让每一个推弦都有时间落地,让 Robert Johnson 的幽灵在蓝调的框架里以更从容的方式出现。Baker 的《Toad》是整场演出最令人感慨的时刻。1968年那版鼓独奏是年轻的宣言,是“看看我能做什么”;2005年这版是总结,是“看看我做了什么”。他的手法不再追求爆炸性的速度,但节奏的架构感变得更强,每一个段落之间的过渡都有一种老建筑师的精确。Bruce 是三人中变化最小的,也是最令人动容的。他的嗓音在《We‘re Going Wrong》里依然带着那种绝望的质感,一个六十多岁的人唱“我们正在犯错”,和二十多岁的人唱同一句话,重量完全不同。这场演出的意义不在于它重现了 Cream 的巅峰,而在于它证明了那些歌在三十七年后依然可以成立,只要演奏者不再试图假装自己还是当年的那个人。

列表:

歌名发行专辑年份备注
I’m So GladFresh Cream1966开场,Skip James原唱
SpoonfulFresh Cream1966Willie Dixon原唱
Outside Woman BluesDisraeli Gears1967Blind Joe Reynolds原唱
Pressed Rat and WarthogWheels of Fire1968Baker主唱
Sleepy Time TimeFresh Cream1966
N.S.U.Fresh Cream1966
BadgeGoodbye1969Clapton/Baker合作
PoliticianGoodbye1969
Sweet WineFresh Cream1966
Rollin‘ and Tumblin’Fresh Cream1966Hambone Willie Newbern原唱
Stormy Monday现场翻唱—T-Bone Walker原唱
Deserted Cities of the HeartWheels of Fire1968
Born Under a Bad Sign现场翻唱—Albert King原唱
We‘re Going WrongDisraeli Gears1967Bruce主唱
CrossroadsWheels of Fire1968Robert Johnson原唱
Sitting on Top of the World现场翻唱—Mississippi Sheiks原唱
White RoomWheels of Fire1968
ToadFresh Cream1966Baker鼓独奏
Sunshine of Your LoveDisraeli Gears1967返场

总结:
皇家阿尔伯特音乐厅对 Cream 来说不是一个普通的场地。1968年11月26日,他们在这里举行了告别演出,然后解散了。三十七年后回到同一个舞台,这件事本身就带着一种叙事上的完整性。但2005年的重聚和1968年的告别之间有一个根本的区别:1968年的 Cream 是在巅峰时期主动结束的,带着一种年轻人才有的决绝;2005年的 Cream 是在所有人都老了之后被迫重新开始的,带着一种老年人特有的珍惜。Clapton 在演出中说了句“谢谢你们等了这么多年”,那句话的轻描淡写掩盖了一个事实:三十七年是一个人的大半辈子。Baker 在2005年的身体状况已经不太好了,他在鼓后面的姿态不再像六十年代那样充满攻击性,但《Toad》响起的时候,你依然能听到那个在 Graham Bond Organisation 里把鼓当成武器的人。Bruce 在2014年去世,Baker 在2019年去世,Clapton 成了三人中唯一还在的人。回头看2005年的这场演出,它不再只是一场重聚,而是一份提前录制的告别。那些歌在皇家阿尔伯特音乐厅的穹顶下被重新演奏的时候,没有人知道这是最后一次。但音乐本身知道,所以《We’re Going Wrong》听起来比1967年更疼,《Crossroads》听起来比1968年更慢,《Sunshine of Your Love》的返场听起来像是一个不想结束的结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