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我在家里那台老服务器上，养了几台虚拟机。

不是上班用的，纯属自娱。一台装了旧版系统，专门跑些没人维护的老软件；一台搭了私有的笔记服务，存些不想上云的东西；还有一台，我连它干嘛都没想好，就一直开着，像在阳台上养了盆不知道名字的草。

虚拟化这东西，玩的就是「凭空变出一台机器」的快乐。你敲几行命令，屏幕上就多出一台电脑，有 CPU、有内存、有硬盘，开机、装系统、跑服务，跟真的一模一样，只是它住在另一台机器的肚子里。这种感觉，就像在梦里又盖了间房。

妻子说我折腾这些干嘛，又不能当饭吃。我说，能当饭吃就不叫爱好了。

二

深夜是折腾虚拟机最好的时候。

白天服务器要干活，我不敢乱动。到了夜里，我给它分点资源，开一台新的，看它从黑屏跳出一行行启动日志，像看一个孩子慢慢睁眼。有时候配置写错，它起不来，我就对着报错查到凌晨，查着查着，反而比解决本身更上头——那种「一定有个原因」的执念，是写代码的人戒不掉的药。

有回我把一台虚拟机迁移到新硬盘，快照没打全，起来后发现少了半年的数据。冷汗一下就下来了。后来从备份里一点点捞回来，折腾到天亮。那次之后，我给每台机器都写了自动备份，定时、异地、加密，比公司的规定还严。

人嘛，都是被吓过一次才长大的。

三

这几台机器，大多时候都在空转。

CPU 占用个位数，内存闲着，风扇懒洋洋地转。它们不产出任何东西，不帮我赚钱，也不帮我写文章。可我每晚临睡前，都要打开管理界面看一眼——都还在，灯都亮着，日志都在平稳地滚。

像是给一个看不见的房间，留了盏灯。

你说它有用吧，真没用；你说它没用吧，它让我知道，这世界上除了要紧的事，还该有点「就那么待着」的事。服务器会老，硬盘会坏，哪天它们全停了，我大概会愣一下，然后耸耸肩，再起几台新的。

屏幕暗下去之前，我又看了一眼那排绿色的运行状态。都好。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