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楼下的猫，最近认得我了。

它是只流浪橘猫，常年蹲在单元门口的台阶上，谁来都不躲，也不黏人，就那么坐着，像在替整栋楼守门。我下班晚，常常深夜才进小区，它多半睡着了，蜷成一团，路灯把毛染成暖橘色。我脚步放轻，从它旁边绕过去，怕惊了它的梦。

有天我蹲下来，伸手让它闻，它居然没跑，还拿脑袋蹭了蹭我的指节。那一蹭，很轻，却让我站了好几秒没动。一个不怎么信任人的小东西，愿意把额头交给你，是件挺隆重的事。

二

后来我偶尔带根猫条下楼。

不是每天，怕惯坏了它，也怕自己养成「必须喂点什么」的负担。它就着我的手吃，尾巴尖一翘一翘，吃完舔舔嘴，慢悠悠走开，从不回头道谢。我喜欢这种不纠缠的关系——你给，它收，两清，下次见还是陌生人里最熟的那个。

城市里人和人太熟反而累，和一只猫保持这种「刚刚好的距离」，反倒松快。它不问我房贷，我不操心它的未来，我们只在那个台阶上，交换几秒不必说话的时间。

三

昨晚又看见它，蹲在雨后的水洼边，盯着自己的倒影看。

我也蹲下，和它一起看。水洼里两只「猫」，一只真，一只虚，都安静得很。它忽然伸爪拨了下水，影子碎了，它缩回爪子，像被自己逗乐了。那一刻我笑出声，深夜的小区里，只有它和我，和一个破了又合的水洼。

上楼前，它蹭了我的裤脚，照例没回头。电梯门关上，我还在想那一下。日子大多平淡，可偶尔有一只猫，愿意在你深夜归来时醒着，愿意把额头交给你，这平淡里，就多出一点温的、说不出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