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半夜被风吵醒。

不是大风，是那种钻缝的风，从没关严的窗里溜进来，绕着屋子转了一圈，最后把书房虚掩的门，「吱呀」一声推开了。我没起身去关，就那么躺着听。门半开着，走廊的夜灯漏进来一道细光，正好落在床尾，像谁悄悄给我掖了条边。

风这东西，从不敲门。它来的时候你挡不住，走的时候你留不住。我从小就怕风把什么吹乱，长大才懂，乱一点也没什么，反正第二天还能收。

二

那扇没关好的门，让我想起很多次「将就」。

年轻时做事讲究齐整，东西归位，计划排满，容不得半点偏差。后来经历多了，发现生活本来就有缝，风总能从缝里钻进来。你越想堵，它越找别的口。不如留几道缝，让风进来透透气，人也跟着松快。

书房那扇门，我白天总记得关严，怕灰尘，怕猫进来挠书。可夜里它自己开着，反而有种难得的敞开——像个一直绷着的人，终于允许自己漏点气。

三

我再没起来关门，由它开着到天亮。

清晨第一缕光从门缝爬进来时，屋子里有种说不清的明亮，不是灯给的，是外面那个真实的世界，自己走进来的。我忽然觉得，很多我以为需要死守的东西，其实开着门也丢不了；很多我以为会乱的，风拂过，反而理顺了。

起床后，我没立刻关门，先站门口看了会儿走廊。空荡荡的，安静的。风早停了，门还半开，像在等我决定，要不要就这么让它开着。

我想了想，留了条缝。今天，就让风有路可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