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市十一点

一

冰箱空了，是在我准备做夜宵的时候发现的。

只剩半盒鸡蛋和一把蔫了的葱。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套上外套出了门。楼下的便利店关了，得走到街角那家二十四小时超市。十一点多，风有点凉，路灯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像另一个人走在我前面带路。

这家超市我常来，白天总是挤，推车撞推车，促销喇叭循环播着「特价特价」。可这个点不一样。货架之间的过道空荡荡，只有我的脚步声，和冷柜低低的嗡鸣。荧光灯白得毫无感情，把一切都照得清清楚楚，包括我一个人推着一辆空车的孤单——虽然我不愿这么形容。

二

我拿了一盒豆腐、一把小白菜、两包速冻饺子，又顺手抓了瓶酱油。东西不多，却刚好够一个人吃两三天。这种分量感很微妙：买多了吃不完坏掉，买少了又得再跑一趟。一个人住久了，连采购都变成了一种精确到克的计算。

结账的姑娘在打瞌睡，扫码的动作慢半拍，条形码扫两次才过。我冲她点点头，她迷迷糊糊回了一个笑，像在说「这么晚还来啊」。我没解释，提着袋子往回走。

三

路上的风更凉了。袋子在手里晃，豆腐和饺子撞出轻轻的声响。我忽然觉得，这种十一点出门买东西的时刻，其实挺好。白天你是别人的同事、客户、解决问题的工具；只有在这种没人认识你的小店里，你才只是个需要吃顿热乎饭的普通人。

回家煮了饺子，白胖的浮上来，捞一碗，浇点醋。热气糊了眼镜，我摘下来擦，世界短暂地模糊了一瞬，又清晰。一个人吃，不用等谁，也不用解释为什么吃这么晚。

窗外的城市还在远处亮着，我这间小屋的灯，是其中很小、很安静的一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