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台那弯月

一

今晚的月亮，是弯的。

我关灯准备睡，余光瞥见窗台上落了一道浅浅的银。以为是哪盏远处的灯，转头再看，才发现是月亮。它悬在楼缝之间，瘦瘦的一弯，像谁用指甲在深蓝的纸上轻轻划了一下。城市的光太亮，能看见这么清楚的月，算运气好。

我拉了把椅子坐到窗边，没开灯。月亮把半个窗台照得发白，那盆绿萝的影子投在墙上，叶片的轮廓被勾出细细的金边。屋里静得能听见冰箱偶尔的响动，很远，很轻，像地球自己在叹气。

二

一个人的夜，月亮是最好的伴。

它不说话，不追问，也不期待你回什么。你高兴，它亮着；你难过，它也亮着。这种不在意，反而让人安心。年轻时总想找个人懂自己，后来慢慢明白，大多数时候，我们需要的不是被懂，只是被允许安静地待着。月亮就是这种允许。

我想起白天群里有人发结婚照，又有人晒娃，热闹得很。我划过去，没评论。不是不祝福，是那种热闹属于另一种人生，而我的人生，此刻就缩在这扇窗、这弯月、这把椅子里，小，但完整。

三

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凉凉的，带着楼下樟树的味道。我伸手碰了碰窗台，那道银白就停在我指尖旁边，够不到，也不想够到。

四十五岁，见过太多次月圆月缺，反而不急着要什么圆满。弯着，也挺好。像有些话，不说破，反而一直亮着。

我坐到脖子有点酸，才起身。临走前回头，月亮还在，窗台还白着。明早它就会退场，被太阳挤走，可我知道它没走远，只是绕到地球另一面，等下一个晚上，再悄悄落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