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那盏灯，最近好像更暗了。

不是灯泡要坏，是我最近下班更晚了。十一点从公司出来，骑共享单车穿过两条街，拐进巷子口，那团昏黄的光就等在老地方。它照不了多远，也就是脚底下三四米，刚好够我看清朝自家那扇没拉严的窗帘。

我住在这片老小区快八年了。刚搬来时嫌它旧，楼道灯总坏，电梯偶尔抽风。后来住久了，反倒喜欢上这种不讲究。巷子窄，两辆电动车错车得互相让；墙根常年摆着几辆落灰的自行车；到了夏天，谁家窗户飘出点葱油味，整条巷子都闻得到。

那盏灯归街道管，不是物业。所以它坏过好几次，都是我顺手在业主群里吆喝一声，隔两天有人来换。上次换的是一个老师傅，踩着梯子骂骂咧咧，说这灯位置刁，线也老，迟早得整条巷子重排。我说您先让它亮着就行，别的以后再说。

光底下的人

我一个人住，回家早和晚，都没人等。年轻时觉得这叫自由，现在更觉得叫习惯。钥匙插进去那一声"咔"，是整晚最确定的声音。开门，灯不用全开，玄关那盏就够了。

有阵子失眠，凌晨两三点还醒着，索性趴到窗边看巷子。灯还亮着，底下偶尔路过的，是收摊的三轮，是遛完狗往回走的大姐，是跟我一样不知为什么还没睡的人。大家都不说话，各走各的路，那团光把每个人都照成短短的一截剪影，过去就散了。

我做这行，白天面对的全是屏幕的冷光。显示器、手机、平板，蓝盈盈的，看久了眼睛发涩，连梦都是像素的。所以每次拐进巷口，那团暖黄反而格外醒目——它是我一天里，少数几缕不刺眼的光之一。城市里那些动辄几百万的灯光秀，反而不如它来得踏实。

等灯的人

前阵子连着加班，有天半夜回去，发现灯真灭了。黑乎乎一段，我摸着墙走，差点踩到阶沿。心里居然有点慌——不是怕，是那种"连它也不等我了"的空。

第二天群里我又吆喝了。老师傅再来，这回带了个年轻徒弟，两人在梯子上折腾半天，末了说暂时接上了，彻底修得排期。我递烟他们不抽，说规矩。临走前老师傅回头看了一眼那团重新亮起来的黄，说："这灯啊，比人经用。"

我没接话。可那天晚上回家，远远看见那团光，竟然有点想笑。

后来灯再没灭过。我也没再特意看过它。只是每次拐进巷口，脚步会不自觉地慢半拍，像在跟一个老熟人点头。它不认识我，我也从没跟它说过话，但我们都知道，今晚又是彼此陪着过来的。

风从巷子那头吹过来，灯晃了晃，没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