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副旧耳机，今天彻底只剩左声道了。

右耳那边，从半年前开始偶尔断音，拍两下又回来，像在跟你闹别扭。今天再拍，没用了。声音从左边孤零零地过来，右边一片死寂，听什么都像被人捂住了一只耳朵。我试了换线、清接口、扭插头，能想到的都试了——它铁了心要罢工。

这副耳机跟我七八年了。不是什么名贵货，当年两百块出头，胜在耐造。我戴着它写过无数行代码，听过无数张唱片，坐过高铁也挤过地铁，线皮磨得发白，耳罩的海绵塌了一边，可声音一直厚实。现在它半聋了，像陪你走了很远的老伙计，忽然听不清你说话。

我把播放列表点开，随便放一首。左声道的钢琴孤孤单单，本来该在右边的低音，全挤到了左边。奇怪的是，竟也不难听，只是空，像一间屋子里只剩一半家具。

单声道里的回忆

人真是奇怪，东西快没了，才猛地想起它的好。

我翻出它刚买时的样子——其实想不起来，只记得是在一个加班到很晚的晚上，随手下的单，到货那天继续加班，拆开就戴上了。它没参与过什么大事，就是日复一日地在那儿，把世界滤成只有我能听见的频率。

右声道断的这半年，我其实一直没修。不是舍不得那点钱，是觉得，它用这种方式提醒我"该换了吧"，而我假装没听见。我们对待旧物的方式，常常是这样：不是不爱，是拖。拖到它彻底不响，才肯承认一段陪伴到了尾声。

我试过用单声道模式听，软件里一勾，左右就合在一起了。声音是满了，可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大概是那种"它在努力撑着"的真实感。修好的假象，不如残缺的真切。

不急着扔

我没扔它。

把它卷好，和那根也没用的旧数据线搁一块。也许哪天闲了，会拆开看看右声道到底断在哪，能不能救。也许不会。但至少现在，它还躺在抽屉里，像一个暂时说不出话的老朋友。

新耳机我已经看好了，下周就到。可我知道，拆开新耳机的那天，不会有当年那种"又多了一个战友"的踏实。新的太新，新得没有故事；旧的再破，破里都是日子。

夜里我戴着它，只开左声道，听一张老爵士。钢琴在左边轻轻响，右边是留给自己的安静。

我把音量调小。就让它，一半响着，一半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