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叫了辆车

雨是半夜突然下的。我刚关掉编辑器，窗外还是干的，洗了把脸出来，玻璃上已经爬满水痕。这种措手不及的雨，最适合不出门——可偏偏手机响了，一个朋友说跨城回来了，在高铁站，问我方不方便去接。

我看了眼钟，零点四十。想了想，还是点了打车。其实也不是多要紧的事，朋友也说打车也行。可我那台老车半个月没动，电瓶说不定都亏电了，与其折腾，不如花几十块叫个车，顺便透口气。独居久了，人偶尔也需要个离开房间的理由。

车灯里的城市

车来得比预计快。司机是个话不多的中年人，雨刷在挡风玻璃上划出规律的弧，电台里放着重播的相声，沙沙的杂音盖不住观众的笑声。我靠在副驾后头，看雨丝被车灯拉成一道道金线，城市在窗外流动，像一段被水浸过的胶片。

路过江边的时候，对岸的灯一盏盏亮着，倒映在水里碎成一片。我忽然想起小时候跟父亲坐长途车，也是这样的雨夜，也是这样的车窗，只是那时候觉得终点很远，现在觉得哪儿都行。

司机偶尔搭一句，说这雨怕是要下一宿。我说嗯，下就下吧。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反倒比很多热闹的饭局舒服。有些陪伴不需要名字，只是同一段路上，各自安静地待着。

到高铁站，朋友已经站在出站口檐下，行李箱轮子湿了一圈。他看见我下车，咧嘴一笑，说还以为你真不来。我说这么晚，总不能让你淋着。

回去的路上，他讲这一年的颠沛，我讲这半年的 bug。雨小了些，电台换成了老歌，邓丽君的声音在密闭的车厢里显得格外软。朋友靠着窗睡着了，头一点一点的。我没忍心叫醒他。车驶过熟悉的路口，便利店还亮着，烧烤摊收摊了，只有卖花的支了个小棚。这座城市我住了多年，却总在雨夜里，重新认出它一遍。

车停在我楼下，雨基本停了。空气里一股泥土的腥甜，路灯把积水照成一面面小镜子。朋友揉着眼道谢，我摆摆手，看他走进单元门，感应灯亮了一下，又灭了。

我站在原地没动，听着远处的车声一点点淡下去。雨夜叫了辆车，本来只是帮个小忙，可这一来一回，倒像把自己从封闭的一天里，短暂地接了出来。

水洼里还映着我的影子，歪歪的，像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