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周日下午，没什么要紧事。我盯着编辑器，它卡在一个弹窗上转圈，已经转了快一分钟。不是第一次了。这半年来，它越来越慢，插件互相打架，索引建到一半就崩，补全时灵时不灵。我忍了很久，今天终于下定决心：重装。

说重装轻巧，真正动手才想起，这玩意儿跟我绑了多久。主题是我调了三遍的，配色是照着某张专辑封面取的，快捷键改得跟标准完全两样，连那串长长的忽略文件，都是一个个踩过坑才攒下的。重来一遍，等于把这几年的习惯，全拆了重搭。同事笑我，说你一个写代码的对编辑器比对象还在意。我没法反驳。一个人住，朝夕相对的，除了电脑还真没别的。它顺了，一天就顺；它卡了，火气就往上窜。把工具伺候舒服，本质上是在给自己留余地。

二

我先导出设置，存了个备份。然后卸载，清注册表，删残留目录——做这种事我比谁都熟，毕竟天天跟系统打交道。可清到一半，手停了：那个目录里还躺着去年一个项目的临时草稿，和一个我早忘了的脚本。我愣了下，把它们挪到别处，没删。

这种事做多了，人就有种奇怪的温柔。明明是清理，却总在最后留一手，好像那些没用的草稿、跑不通的脚本，也是过去的自己留下的脚印。删干净了，反而认不出当初怎么走到这儿的。重新装好，打开，是一片刺眼的默认白。我皱了皱眉，开始往回调：字体换回等宽，字号调大一点，因为眼睛确实不如从前了；行距放宽，主题切回那片深蓝，像把房间重新刷回自己喜欢的颜色。插件一个个装，每装一个就试一下，看它跟别的闹不闹。一下午，就耗在这些琐碎里。

三

傍晚的时候，编辑器终于顺眼了。敲几行代码，补全利落，跳转干脆，没有莫名其妙的卡顿。我靠在椅背上，有点恍惚——花了一整个下午，系统看上去跟早上没什么两样，可我知道不一样了。

我们总以为折腾工具是在浪费时间。其实不是。把一把不顺手的刀磨顺，下次切菜就快了；把一个别扭的环境理顺，往后每一个深夜都舒服一点。重装的不是软件，是跟自己相处的方式。窗外天暗了，楼下的灯一盏盏亮。我保存，关掉窗口，去做饭。明天它还会陪我熬很多夜，但至少，明天打开它的时候，是干净的。

其实我知道，用不了几个月，它又会慢慢变慢，插件又会长一层层，我又得再来一次。可那又怎样。有些活儿，就是得定期干，像换季收拾衣柜，像给键盘换轴。不是为了完美，是为了在重复的日子里，确认自己还在这儿，还愿意为一行代码的手感，花一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