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没什么事，鬼使神差地翻到一个三年前的项目文件夹。那是段外包的活，交得急，写得也急，注释少得可怜，变量名还带着那股年轻气盛的随意，info 叫 xx，临时变量叫 tmp2，连个说明都没有。我盯着屏幕看了半天，竟有点不敢认——这真是我写的吗？

其实我是想找一段当时写的加密函数做参考，结果一头栽进自己的旧坑里。那个项目我早就忘了长什么样，文件创建时间显示是某个加班的周六凌晨，怪不得写着写着就走样了——周末的深夜，人最容易既清醒又糊涂。

函数名是拼音缩写，逻辑绕了三道弯，有一段还特意写了句注释："这里先这样，以后再说。"然后那个"以后"就再没来过。我一边看一边笑，笑自己当年的偷懒，也笑那时候的笃定：总觉得明天有空，总觉得问题不会那么快爆发，总以为上线就完事。

可它偏偏就那么跑了三年，没出过大错。这倒是让我有点惭愧。原来有些代码，糙是糙了点，但只要边界没踩着、异常没触发，它就能一直安安静静地转下去。就像生活里很多将就的事，不是不能改，是改的代价比忍着大，于是大家心照不宣地，让它再转一会儿，转一天是一天。

现在的我写代码，会先画流程图，会写测试，会为命名纠结半天。可说真的，当年那股"先跑起来再说"的劲儿，现在反倒有点羡慕。我们变规范了，也变慢了；变稳了，也变怕错了。重读旧码，像和年轻的自己碰了杯，他递来一瓶没贴标的酒，我尝了一口，涩，但真实。

我顺手把那段"以后再说"补上了。没大改架构，只是把绕的弯捋直，把拼音缩写换成能看懂的英文，顺手补了三行注释，说明这段到底在防什么。改完提交，版本号往后跳了一格。想想这三年里这段代码被多少人无意间跑过、被多少请求悄悄调用，竟对三年前的自己生出一点温柔。他那时大概焦头烂额，却还是把功能跑通了，没糊弄。

关掉编辑器，屋子里只剩机箱风扇的声，低低的，像谁在远处叹气。有些债迟早要还，还好，今天还了一点。我把那个文件夹加了颗星，备注"有空再理"。写下的瞬间就笑了——三年前我也这么写过。也许下次打开它，又是三年后。没关系，只要它还在这儿，只要我还会在某个安静的夜里，想起去看看年轻的自己留下了什么。成长大概就是这样：你以为在改代码，其实是在和过去的自己和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