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多，枕头边的闹钟忽然响了。那声音又尖又急，像谁在耳边扯了根线。我猛地睁眼，心脏先跳了半拍——完了，睡过头了，八点的会要迟到了。可一摸手机，才四点半。闹钟显示的时间比实际快了整整一小时，像个突然慌了神的老人，提早把早晨叫醒了，比谁都积极。

我没急着关。躺着听了会儿它那点急促的滴答，倒觉得有点好笑。这台闹钟跟了我快十年，从出租屋的小木桌，到如今这间朝南的卧室，电池换过无数回，壳子都泛黄了，今天头一回犯糊涂。也许它也累了，想把日子往前拨一拨，好早点天亮，好让总是熬夜的我，多晒一会儿太阳。

我起身把它时间调回正轨，顺手给它换了节新电池。它安静下来，屏幕重新亮起那点温吞的橙光，像喘过气来的样子。窗外还黑着，城市在沉睡，只有我对着一台走快的闹钟，过了一段不属于任何人的清晨。屋里很静，静得能听见冰箱低低的嗡鸣，和自己的呼吸。

难得这么早醒，我没再睡，赤脚去厨房烧了水。站在窗边等水开的时候，楼下的路灯还亮着，把空荡的路面照出一小片橘黄。我想，有时候生活也需要这样"走快一点"的意外——把你从惯性的被窝里拎出来，让你看见，原来四点半的世界，也挺安静，挺好。白天我们总在赶，赶进度、赶通勤、赶着把一天塞满；可这个错误的清晨，什么都不用赶，连时间都是假的。

水开了，我泡了杯茶，回卧室坐下。想起小时候，家里的钟总归我妈管，快了慢了都是她调。后来自己住，才懂守着一台钟，其实是守着一种秩序——哪怕它偶尔出错，你也愿意耐心地，把它拨回正档，而不是随手扔了换新的。我们对物如此，对人也多半如此：真正在乎的，不是它永远不出错，是它出错时，你还愿意修。

茶凉到刚好入口。闹钟在桌上继续走着，不快不慢，好像刚才的慌张从没发生。它慢了一拍也好，快了一小时也罢，反正明天，我还会被它叫醒。明早它要是再走快，我就当是它想让我多活一会儿清晨。有些陪伴，是从一台会犯错的旧闹钟开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