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上海往事:第十一章 《暖光》
## 一 那年开春,我升了项目经理。 通知下来那天,我一个人在港汇上面的咖啡厅坐了一会儿。不是庆祝,就是想坐坐。窗外还是那个徐家汇,那些楼,那些车,那些人。从二十一楼看下去,和以前一样。但我知道,不一样了。 手下多了四个人。小林还在,另外三个是新招的,两男一女,刚毕业,看我的眼神和小林当年一样。我带着他们熟悉系统,教他们写代码,回答他们问不完的问题。有时候答不上来,就说,我查查,明天告诉你。 晚上回...
那年乌镇,像一场梦
那时候乌镇还没现在这么出名。《似水年华》刚播完两年,去的人多了,但还没多到挤不动的地步。我听一个朋友说起,他说你去看看,那个地方适合你。我问为什么。他说,慢。 我从上海坐大巴过去。车是那种老式的长途巴士,座位上的布套洗得发白,发动机轰隆隆响。车上人不多,七八个,有打盹的,有看窗外的,有吃茶叶蛋的。我靠着窗户,看一路的田越来越绿,房子越来越矮,白墙黑瓦多起来,就知道快到了。 到的时候是下午两点多。车站很小,下来就...

那年秋天,西湖正好
器材:记忆 地点:杭州,西湖 时间:2005年,秋天 --- 有些地方,去过就忘了。有些地方,去过就再也忘不掉。西湖是后一种。 2005年秋天,我第一次去杭州。那一年我多大?算了,不说了。反正那时候头发还多,腰也不疼,坐一夜的硬座火车,下车还能跑。 是公司组织的旅游,还是和朋友约的?记不清了。只记得是十月末,天刚凉下来,桂花还在香。从火车站出来,坐上公交车,摇摇晃晃往西湖去。车窗开着,风灌进来,...

故乡
写下这句话的时候,我停顿了一下。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它——叫故乡,显得太重,像一枚别在胸口的徽章,时刻提醒你要记得它;叫老家,又太轻,轻得像一件压在箱底的旧衣服,只有换季时才会偶然翻出来。 还是叫它小镇吧。叫小镇,它就在那里,不远不近,刚好能让我看见它的模样。 小镇很小。小到自行车十分钟就能从东头骑到西头,小到谁家炒什么菜,半个镇子都能闻到香味,小到学校的上课铃一响,全镇的人都知道——该起床上班了,该回家做饭...


上海往事:第十章 《我和Alan 2》
# 我和Alan(续) ## 一 Alan走后的第一个冬天,上海下了一场大雪。 不是那种飘几片就停的雪,是从傍晚开始下,一直下到深夜的那种。我站在钦州南路的窗口,看着外面的梧桐树枝一点点变白,路灯的光落在雪上,黄黄的,软软的,像隔着一层毛玻璃。 窗台上积了薄薄一层。我伸手出去,接了几片,看着它们在掌心里化成水。 那台黑胶唱机里放着Bill Evans,就是Alan送的那张。同一个版本,同一个录音,同一...
莫斯科不相信眼泪,但相信那场雪
## 苏联时期最悲壮的歌曲,这也是后来每次红场阅兵的开序曲 ,直到今天的俄罗斯阅兵一直延续 1941年6月,那首歌诞生的时候,战争才刚刚开始。 《神圣的战争》,我第一次听到它的旋律,是在很多年以后的电视上。红旗歌舞团合唱,声音像一堵墙压过来。当时只觉得震撼,后来去查了背景,才知道这首歌是在战争爆发的第三天写出来的——诗人列别杰夫-库马奇在报纸上发了诗,作曲者亚历山德罗夫连夜谱曲,第六天,红旗歌舞团就在莫斯科...

孤独者的远征
——读马洛伊·山多尔《烛烬》 这句被我反复咀嚼的话,出自马洛伊·山多尔的《草叶集》,一部薄薄的散文集。但当我试图寻找这句箴言在小说中的化身时,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了《烛烬》上。原因很简单:在这部不到十二万字的长篇里,马洛伊塑造了一个也许是文学史上最动人的孤独者形象——那位在庄园里独坐四十一年的将军,亨里克。 故事骨架简单得近乎古典:两位挚友,亨里克与康拉德,年轻时因一场狩猎中的“未遂谋杀”而决裂。康...

谁不是
夜里十一点,窗外的雨把路灯的光晕成一片模糊的水彩。 酒瓶空了,杯子还握在手里。凉的。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学会了这样度过夜晚——把自己喝到晕眩,喝到分不清是窗外的雨声大,还是脑袋里嗡嗡的声音大。喝到明天要早起这件事变得不那么重要,喝到那些白天死死摁住的念头,终于可以浮上来喘口气。 年轻时总以为,真心换真心是天经地义的事。你掏出一颗热腾腾的心递过去,对方就该小心翼翼地接住,放进胸口最暖...


上海往事:第八章《 回忆之前 忘记之后》
# 上海往事:第八章 回忆之前 忘记之后 那年秋天,满大街都在放一首歌。 不是唱,是哼。哼的什么词也没有,就是一个女人的声音,轻轻柔柔地哼着一段旋律。那旋律简单,像小时候母亲哄睡觉时哼的调子,又不太像,多了一点什么,说不清。每次听到,心里都会软一下。 后来才知道,那是妮飘纸巾的广告曲。 那广告也简单。一个女孩,长发,白衬衫,抱着一卷纸巾,走在风里。风吹着她的头发,吹着路边的树叶,她就那么走着,走着,...
上海往事:第七章《地铁一号线的延续》
# 一号线 ## 一 淡入。 字幕:二〇〇二年,冬。 内景。地铁一号线。车厢。傍晚。 晚高峰还没完全过去。站台上挤满了人,一节车厢塞得满满当当,像沙丁鱼罐头。 我站在靠边的位置,贴着门,靠着门边的柱子。耳机里放着Bill Evans的钢琴,懒懒的,软软的,像有人在梦里轻轻说话。窗外是黑漆漆的隧道,那些灯,那些管道,那些看不清的线路,一条一条,飞快地往后掠。 车开了。 我想起刚到上...

上海往事:第五章 《七宝老镇》
# 七宝 ## 一 淡入。 字幕:二〇〇一年,春。 外景。闵行。工厂。日。 我和周师傅蹲在地上,一米一米地放线。办公室刚装修完,墙上还散发着油漆味,地上铺着保护用的硬纸板。阳光从窗户照进来,一道一道的,照在那些还没拆封的机器上。 活儿不累,就是琐碎。放线,打模块,测通断,一遍一遍重复。干到中午,去路边小店吃碗面,下午接着干,干到天黑收工。 那天收工早。周师傅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灰,说: ...

上海往事:第四章 《那年花开》
# 除夕那天下午,我在钦州南路的出租屋里,一个人待着。 窗外有人在晒衣服,竹竿伸出去,一件湿漉漉的毛衣搭在上面,水滴答滴答往下掉。对面楼的阳台上,一个女人在剁肉馅,刀落在砧板上,笃笃笃,笃笃笃,很有节奏。再远一点的地方,有小孩在放鞭炮,噼里啪啦响一阵,停了,过一会儿又响一阵。 我坐在桌前,对着一台旧电脑。 电脑是二手市场淘来的,奔腾三代,内存128兆,硬盘20G,开机要等两分多钟。我把它拆开过,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