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节的思绪 父亲走后第四个年头

清明节的思绪 父亲走后第四个年头

雨是前夜开始落的,不大,打在空调外机的铁皮上,声音细碎。我醒过一次,看了看手机,凌晨三点四十七分,又睡过去了。再醒来天已发白,雨还在下,窗玻璃上全是水珠,外面的楼影模糊成一片。躺了一会儿,听见厨房水龙头滴水的声音,一下,隔很久,又一下。 起床烧水。煤气灶的火苗是蓝的,凑近了看,底下那层是幽蓝色,上面才泛出一点黄。水壶是新买的,旧的那只壶嘴掉了块漆,其实还能用,但年前收拾厨房,不知怎么就扔了。现在想想,那壶用了有十年。...

她是一个如我如懂的女人

她是一个如我如懂的女人

阳台上的绿萝又垂下了一截。新长的叶子颜色浅些,薄些,朝着墙角的暗处长过去。我用喷壶往叶面上喷水,水珠挂不住,顺着叶尖滑下去,落在瓷砖上,洇成深色的圆点。 手机放在料理台上,屏幕亮着。她发来的消息停在昨夜十一点,只有两个字:懂的。我没有回复,她也没有再发。聊天记录往上翻,零零散散,隔几天才有一两句。有时候是她说窗外的梧桐开始落叶了,有时候是我拍下傍晚六点的云。更多的是一段空白,像书页之间留出的行距。 认识她是...

夜归 2026年4月7日

# 夜归 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又折断了扔在脚下。 钥匙在锁孔里转了两圈,门开了,里面黑着。没急着开灯,站在玄关听了一会儿——冰箱嗡嗡响,楼上有人在挪椅子,水管里偶尔有水流过的声音。这些声音白天听不见,夜里就都醒了。 脱鞋的时候摸到鞋柜上的那盆文竹,叶子有些干了。上周浇过水,还是上上周?记不清了。日子就是这样,浇花、吃饭、回消息,一件一件做过就忘,像用铅笔写字,手指一抹就糊成一片。 客厅的窗帘没拉...

夜归  2026年4月7日
朋友圈里的“罗马”,和你吃剩的外卖

朋友圈里的“罗马”,和你吃剩的外卖

凌晨一点十七分。 屏幕的光打在脸上,惨白惨白的。你又刷了一遍朋友圈。 有人发了九宫格,海边的落日,每一张都调了色调,暖橘色的光铺在女孩的侧脸上,头发被风吹起来,刚好挡住半边眼睛。文案是一句英文歌词,大意是“自由和风都属于我”。有人发了新买的包,放在副驾驶上,背景是方向盘上的logo,不经意地露出来。有人发了健身照,马甲线若隐若现,配文“今日份打卡”。有人发了孩子的画,歪歪扭扭的太阳,配了三个字:“欣...

墨迹如浅舟渡越纸面

墨迹如浅舟渡越纸面

砚台搁在案头,墨池里剩半泓残墨,像块凝固的夜。我取墨条,侧锋入池,研磨声细如蚕食桑叶。松烟混着胶的气息散开,案上那叠宣纸便醒了,纤维在光里浮着,等着承接什么。 铺纸时指尖触到凉,是晨起时沾的露气还未散尽。纸边微卷,我用镇纸压住,看它慢慢舒展,如湖面被风抚平。笔锋蘸墨,饱蘸了,在废纸上试一笔,墨迹浓黑如礁,洇开的边沿却淡,像舟行水上,船头劈开的浪痕。 写“远”字。起笔藏锋,墨在纸纹里潜行,如舟离岸,悄...

屋檐下的低语与静观

屋檐下的低语与静观

瓦当滴下水珠,砸在石阶凹处,回声比雨声轻。我坐在这老屋檐下,竹椅的骨节硌着腰,看青苔沿瓦垄爬,像谁用淡墨在灰天上画了道歪斜的线。 檐角悬着半截蛛网,粘着几星柳絮,风过时颤巍巍的,倒比新织的网多了些活气。网中央卧着只豆娘,翅膀收拢如两片薄玻璃,翅脉里藏着日光,投下细碎的影在阶上。它不动,我便也不动,怕惊扰这檐下的片刻契约。 墙根的凤仙花开了,红瓣落进积水洼,浮成小小的舟。昨夜的雨把花瓣打蔫了,此刻却挺...

灰界的边缘

陶盆搁在阳台栏杆上,土是去年换的,松针混着碎煤渣。那株草从盆沿探出头,叶尖沾着灰,像谁用旧笔抹了一下。我凑近看,灰不是浮尘,是叶肉里渗出来的,像暮色提前住进了脉络。 起身走到窗前。楼外正起风,云压得低,灰白里揉着点铅。老城区的屋顶在左,青瓦间杂着几片红,像褪色的信笺;新区在右,玻璃幕墙反射着将沉的日,亮得有些刺眼。中间那条窄路,便是灰界的边缘了。 下楼时故意绕过去。石板路被踩得光滑,缝隙里嵌着去年的梧桐...

灰界的边缘
雨打在铁皮棚上的声音

雨打在铁皮棚上的声音

那声音先是很轻的,像谁在用指尖试探着敲门。 嗒。嗒嗒。 我在厨房里热牛奶,起初没在意。等端着杯子走到窗前,雨已经密起来了,成千上万颗雨珠砸在楼下那排违建的铁皮棚上,发出一种近乎金属的、带着弹性的响声。不是抒情的那种雨声,没有芭蕉叶的缠绵,也没有青石板上的诗意。它就是硬邦邦地砸下来,再弹起来,像一把细小的豆子撒在铁锅上,急躁、执拗、不肯停歇。 我站在窗前听了很久。 说实话,那天下午我刚从医院出来。不是...

上海往事: 第十七章 漕宝路

上海往事: 第十七章 漕宝路

# 第十七章 漕宝路 ## 一 九星建材市场在漕宝路以南,从九星路骑车过去,不到十分钟。 那几年,上海人装修买建材,没有不知道九星的。地板、瓷砖、卫浴、灯具、五金、管道,你要什么,那里就有什么。整个市场大得像一个镇,一条一条的街,一排一排的店铺,钢架棚顶,遮得住雨,遮不住夏天的热和冬天的冷。叉车在过道里穿来穿去,发出倒车的滴滴声,拉货的三轮车跑得飞快,车上的管子、板材堆得老高,晃晃悠悠的,像随时会翻。 ...

上海往事:第十六章 别人秋天

上海往事:第十六章 别人秋天

# 第十六章 别人秋天 ## 一 那年秋天来得很慢。 九月的上海,还拖着夏天的尾巴。九星路上的香樟树还是绿的,只是绿得有些倦了,叶子边缘开始泛黄,像旧照片的边角。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落在路面上,一块一块的,亮得晃眼。顾老头的修车摊还在老位置,他坐在小马扎上,靠着墙,眯着眼打盹。有风的时候,那些叶子沙沙响,像在翻一本很旧的书。 我在窗前坐了很久,看着楼下那条街,看着那些慢慢变黄的叶子,忽然想起很多事。...

上海往事:第十五章 开往春天的火车

# 第十五章 开往春天的火车 ## 一 那年春节过完,我从老家回上海。 长途大巴,十几个小时。我买的最后一排,靠着窗户。车开的时候,天还没全亮,路两边的山黑黢黢的,一个一个往后退。车上放着一部港片,声音开得很大,打打杀杀的。我塞上耳机,听着Bill Evans,看着窗外那些慢慢亮起来的天。 到上海的时候,是第二天早上。虹桥车站里人挤人,都是过完年回来的人。拖着行李箱,背着包,脸上带着赶路的疲惫和回来...

上海往事:第十五章 开往春天的火车
上海往事:第十四章 我和吉他手赵东(续)

上海往事:第十四章 我和吉他手赵东(续)

# 第十四章 我和吉他手赵东(续) ## 一 赵东走后的第一个月,九星路安静了很多。 不是真的安静。楼下还是有老人遛弯,菜市场还是吵吵嚷嚷,顾老头的自行车摊还是叮叮当当。是那种心里头的安静。少了一个人,少了一扇总是亮着灯的门,少了一把从街角飘上来的吉他声。 那把吉他靠在我的桌边,和胆机并排站着。我没怎么弹。不是不想弹,是每次拿起来,手指按上去,那几个和弦就变成《九星路》的样子。C是那条街的弯,G是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