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夏天,那年花开

看到“回忆那年花开”这几个字,仿佛有一阵温热的风吹过来,带着青草被暴晒后的气息。既然是男士的回忆,我想那份怀念里,应该少一点惆怅,多一点阳光穿过树叶时落在地上的光斑——明明暗暗的,有些刺眼,却让人忍不住想多看几眼。

其实已经不记得那具体是哪一年了。只记得那个夏天特别漫长,漫长到让人以为所有的日子都会那样,永远充满蝉鸣、汗味和自行车链条转动时发出的哗啦声。

那时的我们,真是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放学后不回家,三五个人躺在学校后面的草坡上,看云彩被晚霞烧成灰烬。身下的草有些扎人,但没人介意。旁边有一排不知道谁种的石榴树,花开得正疯,红彤彤的,像一团团烧着的火苗。花瓣有时会飘下来,落在我们汗津津的胳膊上,我们就随手一弹,继续争论刚才球场上的那个球到底有没有出界。

我记得老周,那个总爱吹牛的家伙。他摘了一朵石榴花叼在嘴里,翘着二郎腿,说将来要开一辆红色的跑车,带全班去海边。我们笑他,说他的跑车怕是两个轮子的。他也不恼,眯着眼看着天,花瓣把他的嘴唇染得红红的,像偷擦了女同学的胭脂。小磊则安静得多,他总是在旁边摆弄他那台破收音机,试图搜到香港的流行歌,收音机里滋滋啦啦的电流声,混着蝉鸣,成了那个夏天最熟悉的背景音。

我们聊什么呢?现在想来,全是些不着边际的梦。谁喜欢隔壁班的哪个女生,谁想当飞行员,谁说要成为中国的迈克尔·乔丹。石榴花静静开着,红得像我们无处安放的热血。那时的喜欢,是真的喜欢。会为了多看她一眼,故意绕很远的路;会把一瓶冰镇的北冰洋汽水,偷偷塞进她的书桌;会在她经过时,突然把球踢得很高,然后装作不经意地回头。那时的梦想,也是真的梦想,相信自己无所不能,相信未来就在手心里攥着,随时可以摊开来看。

后来呢?

后来,高考像一道分水岭,把我们冲向了不同的河流。老周没开上红色跑车,成了一名常年出差的销售,偶尔在朋友圈晒不同城市的定位。小磊的收音机早不知丢到哪里去了,他现在是办公室里最沉默的程序员,每天和代码打交道。而我,在这个城市里按部就班地生活、工作,成了人群中一个普通的背影。

如果不是今天路过这里,看到这一树久违的榴红,我几乎要忘了,我们也曾那样年轻过。那时的花开,是真的开,开得热烈、奔放、不管不顾,就像我们那时根本不懂什么叫忧愁,以为只要用力挥霍,夏天就永远不会结束。

我掏出手机,对着那树花拍了一张。镜头里的花,依然红得灼眼。我没有发朋友圈,只是静静看了一会儿。

风吹过,又有几片花瓣飘落。
我没有伸手去接。
有些花,是只开给那个夏天的。
有些回忆,也是只留给那个少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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