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频简介

2011年7月18日,意大利维罗纳,公元三十年建成的罗马圆形竞技场。深紫乐队站在这里,身后是法兰克福新爱乐乐团三十八位乐手,指挥斯蒂芬·本特利-克莱恩举起指挥棒。这不是深紫第一次和管弦乐团合作。1969年,Jon Lord创作的《Concerto for Group and Orchestra》让深紫成为第一支与完整交响乐团同台录制的摇滚乐队。四十二年后,Lord已经不在人世,坐在键盘前的是Don Airey,但那个未竟的对话被重新拾起。这次巡演的不同之处在于,深紫全程带着同一支乐团走遍欧洲,而不是像以往在美国那样每到一地临时拼凑当地乐手。默契是需要时间养的。维罗纳这场演出录于巡演末期,乐团与乐队之间已经磨掉了最初的生涩。管弦乐在《Highway Star》中铺开一层金色的底色,在《Perfect Strangers》里把Blackmore那段东方音阶的riff托举得更加诡谲,但它始终没有盖过乐队本身。Ian Gillan那年的嗓音状态出乎意料地好,一个六十六岁的人唱《Hard Lovin‘ Man》时仍然带着一种近乎鲁莽的冲劲。Steve Morse的吉他独奏在《Contact Lost》和《The Well-Dressed Guitar》中被单独拎出来展示,干净、克制、逻辑分明,与Blackmore时代的野性完全是两回事。真正让这场演出超越“管弦乐伴奏的摇滚演唱会”范畴的,是它产生的后果。制作人Bob Ezrin在巡演的加拿大站看到了这支乐队,被他们重新燃起的能量打动,主动提出制作下一张专辑。那就是2013年的《Now What?!》——深紫六年来第一张录音室作品,也是他们自九十年代以来最受好评的回归。维罗纳的夜晚不只是一个怀旧现场,它是深紫晚年第二次生命的起点。

乐评:
管弦乐与硬摇滚的联姻有一个根本性的矛盾:交响乐的厚度天然倾向于吞噬摇滚乐的攻击性。Metallica的《S&M》就栽在这上面,管弦乐把那些原本锋利的riff泡进了一缸温水里。深紫在维罗纳避开了这个陷阱,原因很简单:他们比任何人都更早玩过这个游戏。1969年的《Concerto》让Jon Lord学会了如何在古典编制中保留摇滚的骨骼,而维罗纳的编曲显然继承了这份遗产。法兰克福新爱乐乐团的写法是“镶边”式的,在《Strange Kind of Woman》的副歌处,弦乐从吉他身后浮起来,给旋律加了一层光晕,然后迅速退回去。在《Woman from Tokyo》中,管弦乐甚至制造了一种意外的放克感,铜管声部与Glover的贝斯线形成了某种对话。但这场演出真正的核心不是管弦乐,是Ian Gillan。他在《When a Blind Man Cries》中的演唱是整晚最动人的时刻,那首歌不需要高音,需要的是疲惫和克制,而Gillan恰好拥有这两样东西。他的嗓音在维罗纳的声场里显得格外清晰,每一个咬字都像被竞技场的石壁反射了两次才抵达观众席。Don Airey的键盘独奏环节包含了一段《北京的金山上》式的旋律引用,这是他在巡演中的惯常把戏,在意大利弹意大利民歌,在法国弹法国香颂。这种小聪明放在别人身上会显得廉价,但Airey做来有一种老派艺人的得体。唯一的遗憾是《Child in Time》的缺席,多位乐评人都指出这首歌本应与管弦乐编排相得益彰。不过也许深紫自己清楚,那首歌的高音已经不再属于这个年纪的Gillan了,与其勉强,不如不碰。

列表:

歌名发行专辑年份
Deep Purple Overture(现场管弦乐序曲)2011
Highway StarMachine Head1972
Hard Lovin’ ManDeep Purple in Rock1970
Maybe I‘m a LeoMachine Head1972
Strange Kind of WomanFireball1971
Rapture of the DeepRapture of the Deep2005
Woman from TokyoWho Do We Think We Are1973
Contact LostBananas2003
When a Blind Man Cries单曲B面1972
The Well-Dressed Guitar(非专辑曲目)2000
Knocking at Your Back DoorPerfect Strangers1984
LazyMachine Head1972
No One CameFireball1971
Don Airey Solo(现场即兴)2011
Perfect StrangersPerfect Strangers1984
Space Truckin’Machine Head1972
Smoke on the WaterMachine Head1972
HushShades of Deep Purple1968
Black Night单曲1970

总结:
维罗纳竞技场的石头是公元三十年的。深紫乐队成立于1968年。当Ian Gillan站在那个舞台上唱《Hush》的时候,他面对的建筑比他的乐队老了将近一千九百年。这个数字对比本身就构成了一种奇异的安慰:摇滚乐在古典建筑面前显得年轻,但一个六十六岁的人还能用这种方式唱歌,这件事比任何石头都更让人不安地意识到时间的分量。管弦乐在这晚的功能不是加厚音墙,是提供一种语境。当三十八把提琴在《Highway Star》的riff下方拉出一条持续的低音线时,你听到的不只是“摇滚加交响”,而是一个古老的音乐传统在为一首关于高速公路和引擎的歌让路。那种微妙的错位感恰恰是整场演出最迷人的地方。Gillan唱《When a Blind Man Cries》时,管弦乐几乎退到了听不见的程度,只剩下钢琴和吉他的一点底色。这是编曲的智慧:有些歌不需要宏大,需要的是一个人站在空旷的竞技场里,让声音自己找到墙壁然后弹回来。Steve Morse在这场演出中证明了一件事:他不需要成为Blackmore。他在《The Well-Dressed Guitar》里的独奏有一种近乎室内乐的精致,和管弦乐的对话是平等的,不是对抗的。这在硬摇滚吉他手里很少见。Bob Ezrin坐在加拿大某场演出的观众席里,看到的就是这个:一支不再试图证明自己年轻的乐队,反而找回了年轻时才有的那种“不着急”的底气。维罗纳的夜晚没有改变深紫的历史地位,但它改变了深紫对自己的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