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频简介

1999年9月25日与26日,伦敦皇家阿尔伯特音乐厅。这两场演出存在的理由,藏在三十年前的一堆废纸里。1969年,深紫与皇家爱乐乐团在此首演了Jon Lord的《Concerto for Group and Orchestra》,那是摇滚乐第一次以严肃姿态与交响乐平起平坐地对话。但原始总谱在此后的三十年里散佚无踪,那场演出成了一桩只有模糊录音可考的传说。荷兰音乐学家Marco de Goeij花了数年时间,反复聆听当年的现场录音,一个音符一个音符地逆向还原,硬是把整部协奏曲的总谱重新写了出来。Jon Lord拿到这份复原总谱后决定:再演一次,就在同一个地方。这一次,坐在乐队身后的是伦敦交响乐团,指挥是Paul Mann,而非三十年前的Malcolm Arnold。演出的结构颇为特别:上半场几乎是Jon Lord与友人的聚会,Miller Anderson唱《Pictured Within》,Sam Brown唱《Wait a While》,Ronnie James Dio在Lord、Paice、Morse、Glover的伴奏下唱了两首《Butterfly Ball》里的歌。Ian Gillan直到将近一小时后才第一次开口。下半场是完整的《Concerto》三个乐章,之后深紫才以乐队身份演了《Ted the Mechanic》《Watching the Sky》《Sometimes I Feel Like Screaming》《Pictures of Home》,最后以《Smoke on the Water》收场,全体嘉宾上台合唱。值得一提的是,Steve Morse在这场演出中的状态被多位现场乐评人反复提及:他整晚几乎一直带着笑容弹琴,与三十年前Blackmore与管弦乐团之间那种剑拔弩张的关系形成了鲜明对照。

乐评:
把这部《Concerto》当成一首“深紫的歌”来听是错的,它甚至不是一首典型的“摇滚加交响”作品。Jon Lord写它的时候,脑子里装的是正经的古典音乐结构:三个乐章,主题发展,赋格段落,乐队与乐团之间的竞奏关系。1999年的这版演出之所以比1969年的首演更值得听,原因恰恰与音乐本身无关——是人的状态变了。1969年那场演出,据当事人回忆,乐团乐手与摇滚乐队之间弥漫着一种互不信任的气氛,有乐手甚至公开表达过对“给一支流行乐队伴奏”的不满。三十年后,伦敦交响乐团的乐手们坐在同一个舞台上,面对的是同一部作品,但态度完全不同了。现场乐评记录了一个细节:Steve Morse整晚笑容满面,乐团的演奏带着一种“终于可以好好玩这个曲子”的松弛感。这不是技术层面的进步,是关系的和解。管弦乐在《Concerto》第一乐章中的弦乐铺陈比三十年前的录音更饱满,铜管声部在第三乐章与Morse的吉他形成了一种近乎嬉戏的呼应。Jon Lord的Hammond管风琴在乐团中间不是被淹没,而是被托举——他在第二乐章那段漫长的独奏,身后是弦乐持续的低音 pedal,那种音色的对峙与融合是整晚最动人的瞬间。上半场的“友人时段”则显得松散许多。Sam Brown的《Wait a While》是一首安静的、几乎有些怯场的歌,放在一个两千多人的音乐厅里显得单薄。Dio的出场带来了短暂的高光,他的声音在那两首歌里展现了一种在重金属之外很少被注意到的音乐剧式质感。但说到底,这两场演出的全部意义都锚定在那部失而复得的协奏曲上。它证明了一件事:1969年那次实验不是一时兴起,它是一份可以被重新打开、重新检验的乐谱。

列表:

歌名发行专辑年份
Pictured WithinPictured Within (Jon Lord)1998
Wait a While(Jon Lord 个人作品)1998
Sitting in a DreamButterfly Ball (Roger Glover)1974
Love Is AllButterfly Ball (Roger Glover)1974
Wring That NeckThe Book of Taliesyn1968
Concerto for Group and Orchestra - Movement IConcerto for Group and Orchestra1969
Concerto for Group and Orchestra - Movement IIConcerto for Group and Orchestra1969
Concerto for Group and Orchestra - Movement IIIConcerto for Group and Orchestra1969
Ted the MechanicPurpendicular1996
Watching the SkyPurpendicular1996
Sometimes I Feel Like ScreamingPurpendicular1996
Pictures of HomeMachine Head1972
Smoke on the WaterMachine Head1972

总结:
看这场1999年的演出录像,最让人出神的不是音乐本身,而是那些人的脸。Jon Lord坐在管风琴后面,头发已经花白,脊背却挺得笔直。他在指挥Paul Mann的示意下站起来向观众致意时,全场起立。那一刻他脸上的表情很难描述,不是骄傲,更像是一种“这东西居然还在”的庆幸。一部自己三十年前写的曲子,总谱丢了,被一个素不相识的荷兰年轻人从录音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挖出来,然后自己又坐回同一个舞台把它再弹一遍。这件事放在任何人身上都会让人觉得不真实。Steve Morse大概是整晚最放松的人。他没有Blackmore那种“我要看看是你乐团厉害还是我吉他厉害”的敌意,他只是弹,笑着弹。现场乐评说他整晚都带着巨大的笑容,这在深紫的现场录像里几乎是前所未见的。Blackmore在台上从来不笑,他皱眉、转身、砸琴。Morse在皇家阿尔伯特音乐厅的舞台上笑,像一个被邀请参加派对的人,而不是一个来打仗的人。上半场那些Jon Lord的个人作品和友人助兴,说实话,单独拿出来听并不出色。但放在这场演出的语境里,它们构成了一种必要的铺垫:这是一场关于“Jon Lord这个人”的聚会,而不是一场普通的深紫演唱会。当下半场《Concerto》的铜管终于响起来的时候,之前所有的松散和客套都被收拢了。五十五分钟的协奏曲结束,深紫终于以乐队身份弹起《Pictures of Home》和《Smoke on the Water》。Ian Gillan的声音在这一刻才真正放开,之前他一直在收着唱,像是在给Lord的曲子让路。这个人知道什么时候该站到前面,什么时候该退到后面。1999年的深紫不是他们最好的时候,但这可能是Jon Lord最圆满的一个夜晚。六年后他离开了深紫,又过了十年他离开了这个世界。皇家阿尔伯特音乐厅的这两场演出,是他给自己写的那部作品,办的一场迟到三十年的正名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