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频简介
2014年8月1日,德国瓦肯,Wacken Open Air二十五周年。对于一支由三位大提琴手和一位鼓手组成的芬兰乐队而言,站上这个全球最大金属音乐节的主舞台,本身就已经是一桩足够荒诞的成就。Apocalyptica的故事始于1993年,四个西贝柳斯音乐学院的学生在赫尔辛基的酒吧里用大提琴拉Metallica,彼时没人觉得这会持续超过一个晚上。1996年的首张专辑《Plays Metallica by Four Cellos》让他们从酒吧乐手变成了一个可被定义的“概念”,但真正的考验在于:当翻唱的新鲜感褪去之后,大提琴还能做什么?此后的十几年,他们用原创作品给出了答案,也经历了阵容从四人到三加一的变化。2014年的这场瓦肯演出有一个特殊的背景:他们当时正在进行“Apocalyptic Symphony”巡演,与芬兰Avanti!室内乐团合作,把大提琴摇滚重新放回管弦乐的语境中。这意味着瓦肯舞台上的Apocalyptica不是四个人,而是一整个编制。现场乐评记录了一个细节:True Metal Stage上除了Mikko Sirén的鼓组,其余位置全部被古典乐器占据。对于瓦肯的观众来说,这大概是二十五周年最不“金属”的一个画面,也是最特别的一个。歌单横跨了他们的整个生涯:早期翻唱时期的《Fight Fire With Fire》和返场的《Nothing Else Matters》,原创时期的《Path》《Bittersweet》《Quutamo》,以及来自2013年“Wagner Reloaded”项目的《Ludwig – Wonderland》。整场演出没有主唱,Eicca Toppinen、Paavo Lötjönen和Perttu Kivilaakso三个人用琴弓承担了所有旋律、和声与节奏的职责,而Avanti!的弦乐为他们铺开了一层更宽、更沉的底色。
乐评:
把大提琴插上失真和效果器去弹金属,这件事在1996年是一桩奇观,到了2014年已经变成了一种需要被认真对待的演奏语言。瓦肯这场演出的关键变量是管弦乐。Apocalyptica自己的三重奏编制本身已经足够饱满,三把大提琴的音域覆盖了低音到中高音,Toppinen和Kivilaakso的琴弓技巧足以制造出电吉他无法复制的摩擦质感。但当Avanti!室内乐团加入之后,声音的密度发生了质变。《Quutamo》中原本由大提琴拨弦制造的节奏型,在管弦乐的加持下变成了一种近乎打击乐式的声墙;《Path》的旋律线被弦乐群复制、加厚,Toppinen的主奏大提琴从“独奏者”变成了“领奏者”,身后的乐团像一片会呼吸的和声海洋。这种编排的好处是显而易见的:它让Apocalyptica的音乐不再需要被解释为“用大提琴玩金属”的奇观,而可以被当作一种独立的、自足的器乐金属来听。但代价同样存在。管弦乐天然倾向于柔化边缘,而Apocalyptica最迷人的地方恰恰是那种粗粝的、近乎暴力的弓弦摩擦。在《Fight Fire With Fire》中,Metallica原曲的鞭击金属攻击性被弦乐群稀释了一些,虽然Kivilaakso的独奏段依然凌厉,但整体的冲击力比他们四人编制时弱了一档。《Ludwig – Wonderland》是整场最特殊的曲目,它来自“Wagner Reloaded”项目,带着瓦格纳式的宏大与阴郁,放在瓦肯的露天舞台上意外地合适。返场的《Nothing Else Matters》则回到了原点:1993年他们在酒吧里拉的曲子,二十一年后在两万人面前被管弦乐包裹着重新奏响。这个闭环本身比任何技术分析都更有分量。
列表:
| 歌名 | 发行专辑 | 年份 |
|---|---|---|
| Čohkka | 7th Symphony | 2010 |
| Burn | 7th Symphony | 2010 |
| Quutamo | Apocalyptica | 2005 |
| Fight Fire With Fire (Metallica cover) | Plays Metallica by Four Cellos | 1996 |
| Rage of Poseidon | 7th Symphony | 2010 |
| Bittersweet | Apocalyptica | 2005 |
| Worlds Collide | Worlds Collide | 2007 |
| Grace | Worlds Collide | 2007 |
| Path | Cult | 2000 |
| Ludwig – Wonderland | Wagner Reloaded – Live in Leipzig | 2013 |
| Inquisition Symphony (Sepultura cover) | Inquisition Symphony | 1998 |
| Nothing Else Matters (Metallica cover) | Plays Metallica by Four Cellos | 1996 |
| Hall of the Mountain King | Cult | 2000 |
总结:
瓦肯的观众是来听金属的。他们中的大多数人在那个下午走向True Metal Stage的时候,期待的是一堵由电吉他和双踩鼓组成的墙。然后他们看到的是三把大提琴和一整支管弦乐团。这件事放在二十五周年的瓦肯,本身就是一句不需要翻译的宣言:金属的定义比你以为的要宽。Apocalyptica这场演出的录像有一种奇特的温度。户外音乐节的下午场,天光还亮着,没有烟雾机和激光灯,三个人穿着普通的衣服站在舞台上拉琴,动作幅度大得像在打架。Eicca Toppinen拉琴的时候整个身体都在参与,琴弓在弦上砍、劈、拖、蹭,那些在古典音乐厅里会被视为不雅的动作,在瓦肯的舞台上全部成立。Paavo Lötjönen相对沉稳一些,但他的左手在指板上的移动速度暴露了这些曲目对技术的要求。Perttu Kivilaakso是三个人里最接近“传统金属吉他手”气质的一个,他的独奏段落带着明显的攻击性,琴弓落下去的角度和力度都像是从吉他手那里借来的。管弦乐在这场的存在感时强时弱。有些曲目里它几乎听不见,被大提琴和鼓压得严严实实;有些曲目里它突然浮出来,把整个声场撑开。这种不稳定的平衡恰恰是现场演出的真实质感,录音室版本里永远不会有。返场《Nothing Else Matters》的时候,台下有人跟着旋律哼,有人举起手机,有人只是站着听。一首1991年的 Metallica 情歌,被三把芬兰大提琴和一整支室内乐团在2014年的德国乡村奏响,这个画面包含了太多层可以被拆解的意义,但在那个下午,它只是一首好听的歌。Apocalyptica没有试图证明大提琴比吉他更金属,他们只是在做一件自己做了二十一年的事,然后发现台下站着两万个愿意看他们做这件事的人。
三把大提琴加一整支管弦乐,瓦肯舞台从来没这么古典过,但居然一点都不违和。
现场乐评说True Metal Stage上除了鼓全是古典乐器,这个画面想想就离谱,但Apocalyptica做到了。
Path加了弦乐群之后那个厚度太可怕了,Toppinen的主奏大提琴像一把刀插在棉花里。
Fight Fire With Fire的管弦乐版本确实软了一点,原曲的鞭击感被稀释了,有点可惜。
返场Nothing Else Matters的时候我旁边一个纹身大汉在抹眼睛,我没开玩笑。
Avanti!室内乐团跟他们的配合挺默契的,毕竟是巡演一路走过来的,不是临时拼的。
1996年他们翻Metallica的时候没人觉得这能持续,2014年他们带着管弦乐回瓦肯了,这个故事太长了。
Perttu的独奏段落还是最凶的,他的琴弓感觉随时会断。
Ludwig Wonderland放在瓦肯意外地合适,瓦格纳的阴郁和金属节的泥地很搭。
整场没有主唱,但一点都不觉得缺什么,三把大提琴的旋律性太强了。
瓦肯观众对Apocalyptica的接受度比我想的高,毕竟是一群听Slayer的人。
Quutamo的拨弦段落加管弦乐之后变成了一种打击乐式的声墙,好过瘾。
Burn这首在管弦乐版本里变得更沉了,大提琴的低音区加上低音提琴,胸口发闷。
Eicca拉琴的样子像在跟乐器打架,整个人都在动,太有感染力了。
管弦乐确实让他们的攻击性弱了一些,但我能接受,毕竟这是Apocalyptic Symphony巡演。
Hall of the Mountain King收尾太对了,这首曲子不管用什么乐器演都会让人想跺脚。
芬兰人用大提琴玩金属,这件事本身就够芬兰了。
二十五周年请Apocalyptica来演管弦乐场,瓦肯的选人思路其实一直挺开放的。
Fight Fire With Fire和Nothing Else Matters,一头一尾都是Metallica,闭环了。
Bittersweet的旋律用大提琴拉出来比人声唱还忧伤,不知道怎么回事。
Mikko的鼓在管弦乐中间居然还能透出来,混音师功不可没。
大提琴加失真效果器这个做法现在听起来已经不新鲜了,但他们是最早做的人之一。
Wagner Reloaded那批曲目放在这个场合比放在莱比锡的剧院里更对味。
没有主唱的版本反而更纯粹,Apocalyptica本来就不需要人声来证明自己。
Avanti!的弦乐音色偏冷,跟Apocalyptica的大提琴暖色调叠在一起层次很分明。
下午七点半的天还亮着,这种光线下看大提琴金属其实挺奇怪的,但看久了就习惯了。
这个巡演概念本身很好,把大提琴放回管弦乐里,不是让管弦乐给大提琴伴奏。
Inquisition Symphony是Sepultura的曲子,用大提琴拉出来完全变成了另一种东西。
Grace是整场旋律最舒服的一首,管弦乐在副歌那里推了一下,很克制。
舞台名字叫True Metal,台上站着一整支管弦乐团,瓦肯的幽默感。
Eicca在曲间说话的时候有点紧张,跟拉琴的时候完全两个人。
这个录像的画质在2014年算不错了,但音轨的低频有点糊,大提琴的质感录丢了一些。
从酒吧翻唱到瓦肯管弦乐,二十一年,Apocalyptica走了一条没人走过的路。
Hall of the Mountain King最后那个加速段落,Kivilaakso的琴弓都快冒烟了。
整场没有一把电吉他,但没人觉得这不是金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