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频简介

2020年5月14日,赫尔辛基,一个没有观众的私人场地。这是Apocalyptica在新冠疫情封锁期间的一场线上直播演出,通过YouTube、Facebook和Twitch同步播出。演出免费,但乐队设置了“Pay As You Wish”的自愿捐款通道,用来支持乐队和巡演团队度过没有现场演出的日子。这场演出的核心目的是宣传当年年初发行的专辑《Cell-0》——一张完全回归器乐、没有客座主唱的唱片,也是他们自2007年《Worlds Collide》以来最重、最接近金属原教旨的一张作品。歌单以《Ashes of the Modern World》开场,紧接着是《Path》《Cell-0》《Hope》,中间穿插了《Bittersweet》这样的老歌,后半段以《Quutamo》《Grace》《Inquisition Symphony》和《Farewell》收束,最后以《In the Hall of the Mountain King》收尾。没有观众这件事对Apocalyptica来说是一个不寻常的考验。这支乐队从赫尔辛基的酒吧起步,二十多年来习惯了用琴弓的物理冲击力和台下人群的反应来驱动演出。在一个空荡荡的房间里,三个人围坐成一圈演奏,镜头从不同角度捕捉他们的手部动作和面部表情。一位俄罗斯乐迷在观后感中写道,虽然知道这不是现场,但“那种演唱会驱动力即使透过显示器也能感受到”,Perttu Kivilaakso甚至在某个时刻躺到地上拉琴,就像他平时在真正的舞台上会做的那样。这场直播的技术完成度相当高,灯光、音响和导播都按照正式演出的标准执行,但音乐家们显然不太习惯没有回应的空间。Kivilaakso一度站起来四处张望,似乎在寻找该对着哪里说话。

乐评:
一场没有观众的Apocalyptica演出,听起来像一个悖论。这支乐队的音乐从诞生之初就依赖物理性的冲击:三把大提琴的弓弦摩擦制造的声压,鼓手Mikko Sirén的踩镲和底鼓在胸腔里产生的共振,以及台下人群在《Quutamo》的节奏中自发跟上的节拍。2020年5月14日的这场直播把这些全部拿掉了。剩下的东西反而变得清晰起来。歌单的重心明显偏向《Cell-0》,这张专辑的曲目在录音室版本里就带着一种封闭的、向内收缩的气质。《Ashes of the Modern World》作为开场曲,在没有观众欢呼填充间隙的情况下,前奏的弦乐铺陈显得更长、更冷。Eicca Toppinen的主奏大提琴在《Path》中承担了旋律的主线,他的揉弦和滑音在近景镜头下暴露无遗,那种粗粝的、不追求古典圆润的音色选择,在空房间里听起来更像是一种宣言而非表演。《Bittersweet》是整场最接近“传统Apocalyptica”的时刻,这首来自2005年同名专辑的曲子有着最直接的情感钩子,即使没有Rasmus的Lauri Ylönen和HIM的Ville Valo的人声,旋律本身也足够撑住。Kivilaakso在《Quutamo》中的演奏依然是整场技术层面的高点,他的琴弓落点精准而暴烈,但少了台下人群的呼应,那种暴烈显得更加孤独。Sirén的鼓在这场演出中扮演了锚点的角色,在没有观众噪音的声场里,他的每一次击打都清晰可辨,反而让大提琴的线条有了更明确的落脚处。最后的《In the Hall of the Mountain King》是Apocalyptica的经典收尾曲,在这个版本里,加速段落带来的荒诞感被放大了:三个人在一个空房间里用大提琴模拟一场狂奔,而房间外面是一个所有人都被困在家里的世界。这种错位感,是2020年所有线上演出共有的底色。

列表:

歌名发行专辑年份
Ashes of the Modern WorldCell-02020
PathCult2000
Cell-0Cell-02020
HopeCult2000
Last Hope7th Symphony2010
BittersweetApocalyptica2005
Scream for the SilentCell-02020
En Route to MayhemCell-02020
QuutamoApocalyptica2005
GraceWorlds Collide2007
Inquisition Symphony (Sepultura cover)Inquisition Symphony1998
FarewellCell-02020
In the Hall of the Mountain KingCult2000

总结:
看这场2020年5月的直播录像,最让人不适应的不是画质或音质,而是沉默。Apocalyptica的音乐里一直有一种需要被回应的东西,他们的弓弦攻击性天然地要求一个接受者,一个在riff落下时用身体做出反应的群体。空房间里的三个人依然在攻击,但攻击的对象消失了。Toppinen拉琴时身体依然大幅度前倾后仰,Kivilaakso的琴弓依然像是要劈开什么,Sirén的鼓依然精确而沉重,但这一切都落在一个没有回声的空间里。那位俄罗斯乐迷的描述提供了一个准确的注脚:音乐家们看起来也有点奇怪,Kivilaakso一度站起来四处张望,不知道该对着哪里说话。这种笨拙感反而让这场演出有了某种真实的分量。这不是一场被精心包装的“线上演唱会体验”,这是四个音乐人在一个不正常的时间点上,用他们唯一会做的事情来维持某种正常感。《Cell-0》的曲目在这个语境下获得了额外的意义:一张关于封闭、关于内耗、关于在黑暗中寻找出口的专辑,在一群被迫待在家里的人面前被演奏,媒介和内容之间产生了一种偶然的共振。返场曲《In the Hall of the Mountain King》结束时,没有掌声。画面切走,留下一个空房间和三把琴。这个画面大概就是2020年春天最诚实的肖像:音乐还在,听的人不在同一个物理空间里,但 somehow 它还是抵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