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滚 Rock] 山羊皮（Suede）- Live at BBC 6 Music Festival Bristol 2016：布里斯托的汗与麦克风

视频简介

2016年2月13日，Suede登上BBC 6 Music Festival的布里斯托舞台，在Motion的主厅完成了一场约一小时的演出。这场演出发生在他们发行《Night Thoughts》专辑之后不久，但歌单并没有按照巡演中“前半张新专辑配电影、后半张金曲”的格式走，而是直接切入了一个更紧凑、更“ festival set”的节奏：以《Introducing the Band》开场，迅速滑入《Killing of a Flashboy》和《Trash》，几乎没有给观众任何缓冲的余地。

Brett Anderson当时四十八岁。按常理，这个年纪的摇滚主唱在台上应该收敛一些，但他没有。BBC的节目页面在分级提示里写着“包含非常强烈的语言和闪烁画面”，这大概是对一场Suede演出最准确的官方描述。他在台上甩麦克风、解扣子、把身体折成各种不适合中年人的角度，汗湿透衬衫的速度比观众反应过来的速度还快。《每日电讯报》的评论写道，他的表现“足以让一个年龄只有他一半的人精疲力竭”。这话不全是赞美，但确实是事实。

歌单本身是一个有趣的混合体。新歌方面，《What I'm Trying to Tell You》和《Sometimes I Feel I'll Float Away》被放在中段，前者带着《Night Thoughts》时期那种沉郁的旋律感，后者在现场被拉得更慢，Anderson的声线在副歌处有一种刻意的不稳定，像是故意让情绪漏出来。而《The Big Time》被处理成原声版本，在一堆电气化的曲目中间显得格外裸露。老歌方面，《Animal Nitrate》《Metal Mickey》《So Young》被塞在最后三分之一，连成一串几乎没有喘息空间的“金曲冲刺”。Richard Oakes的吉他在这几首里被推得很靠前，音色比九十年代录音室版本更干、更硬，少了一些glam的浮华，多了一点朋克的直接。

值得留意的是《The Drowners》。这首出自首张单曲的作品在2016年的现场听起来不再有当年那种“我们马上就要成为英国最好的乐队”的急切感，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松弛的笃定。Anderson唱它的时候没有刻意煽情，声音落下来的时候很轻，像是唱一首自己已经不需要再证明什么的歌。

乐评：
《每日电讯报》的Tim Martin在评论这场演出时，把Suede的表现放在了整个6 Music Festival的语境里。他写道，Anderson在台上宣称“没有6 Music，英国音乐的版图会大不相同”，然后立刻用一场“汗湿的、甩着麦克风的音乐崩坏”证明了这个观点。Martin的评论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事实：Suede在这个阶段的现场，魅力不在于“重现九十年代”，而在于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用身体和声音去对抗“应该体面地老去”的期待。

从音乐层面看，这场演出的混音偏向人声和节奏吉他，键盘和贝斯的低频被压得比较靠后。这在《Trash》和《Beautiful Ones》这种本来就靠钩子驱动的歌里不是问题，但在《The Big Time》原声版里反而成了优势，因为没有多余的织体来分散注意力，Anderson的嗓音状态暴露得很彻底。他不再是九十年代那个用假声飘逸地滑过旋律线的年轻人了，现在的声线更粗、更沉，高音区的处理从“飞上去”变成了“推上去”。这不是退步，是一种不同的工具。

乐队方面，Mat Osman的贝斯在《Killing of a Flashboy》里给出了一种近乎机械的推进感，和Simon Gilbert的鼓配合得严丝合缝。Neil Codling的键盘在大部分曲目里是隐形的，但在《No Tomorrow》的副歌处，他铺的那层弦乐式音色给这首相对冷门的曲子增加了一种不应得的宏大感。Oakes是全场最被低估的人，他在《Animal Nitrate》前奏里弹的那个 riff 比原版更脏、更不修饰，像是故意把glam的光泽蹭掉。

这场演出不是Suede最好的现场录音，但它可能是最能说明“Suede在2016年是什么”的一份记录。他们不再需要证明自己是最好的新乐队，也不需要假装自己还是。他们只是一支还在演出的乐队，而Anderson还在用那种会让他第二天腰酸背痛的方式唱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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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结：
看这场演出的高清录像时，我一直在注意Brett Anderson的衬衫。它从第一首《Introducing the Band》开始就是湿的，到《Trash》的时候已经贴在身上，到《Beautiful Ones》的时候扣子已经不存在了。这不是一个精心设计的舞台效果，至少看起来不像。它更像是一个四十八岁的人在用身体告诉台下的人：我没有在表演“我还年轻”，我只是在做我一直在做的事，而这件事恰好很费体力。

Suede在2016年的状态有一种奇怪的诚实。他们刚刚发行了《Night Thoughts》，一张关于抑郁、失去和深夜思绪的专辑，在评论界得到了相当不错的反馈。但他们没有在6 Music Festival的舞台上把整张专辑从头演到尾，也没有用电影幕布把自己和观众隔开。他们选择了《Killing of a Flashboy》和《Trash》作为第二和第三首，这是一种宣言：今晚我们不是来沉思的。

《The Big Time》的原声版本是全场最安静的时刻。Anderson和Oakes坐在舞台边缘，吉他的音色干净得几乎没有效果器，Anderson的声音在副歌处有一种故意没有修整的粗糙感。这首歌来自《Head Music》，一张在Suede的目录里常常被轻视的专辑。但在布里斯托的这个晚上，它比任何一首《Coming Up》时期的金曲都更让人意识到：这个男人写悲伤的歌比写狂欢的歌更在行，而他选择在狂欢的中间把悲伤放进来，这才是Suede现场最残忍也最慷慨的地方。

《So Young》响起的时候，台下的人开始往前挤。这首歌已经二十三年了，Anderson唱它的时候不再有那种“我们刚刚发现了一种新的声音”的兴奋，但他唱得依然认真，每一个词的结尾都收得干净。你很难说这场演出有什么“历史意义”。它只是一场音乐节的压轴，被BBC录了下来，放在iPlayer上播了十三天。但对于在布里斯托那个夜晚站在Motion主厅里的人来说，Anderson甩麦克风的弧线、衬衫上盐渍的形状、以及《The Drowners》前奏响起时他脸上那个一闪而过的、几乎像是害羞的表情，构成了一个不会被轻易忘记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