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统流行 Traditional Pop] 托尼·班奈特（Tony Bennett）& Lady Gaga - Cheek To Cheek Live：八十八岁与二十八岁，一场关于“传递”的声乐课

视频简介

2014年7月28日，纽约，林肯中心 Frederick P. Rose Hall。托尼·班奈特八十八岁，Lady Gaga 二十八岁。两个人站在一支三十九人的管弦乐团前面，由 Jorge Calandrelli 执棒，录制了一场后来在 PBS《Great Performances》系列播出的特别节目。这不是他们第一次合作。2011年 Gaga 在班奈特的《Duets II》里合唱了《The Lady Is a Tramp》，班奈特当时对媒体说她的歌艺“跟 Ella Fitzgerald 一样好”。那张合作之后，一张完整的对唱专辑《Cheek to Cheek》在2014年9月发行，拿下了第57届格莱美最佳传统流行演唱专辑。这场林肯中心的演出，就是那张专辑的现场版本。

曲目单十九首歌，几乎覆盖了《Cheek to Cheek》专辑的全部内容，加上几首现场专属的曲目。《Anything Goes》开场，《Cheek to Cheek》紧随其后，《They All Laughed》《Nature Boy》《Firefly》《I Won‘t Dance》《Lush Life》《Sophisticated Lady》《Let’s Face the Music and Dance》《It Don‘t Mean a Thing (If It Ain’t Got That Swing)》收束。选曲的逻辑很清晰：Cole Porter、Irving Berlin、Duke Ellington、Billy Strayhorn，美国歌曲集里最硬的那批标准曲。班奈特唱了大半辈子这些歌，Gaga 从童年就在音乐剧和 cabaret 的环境里长大，两个人的交集比表面看起来要深。

乐评：
这场录音的核心张力，在于两种完全不同的声乐训练在同一个空间里的碰撞与妥协。班奈特在2014年的嗓音已经不再是五十年代那个可以随意翻越音区的乐器，但他的咬字和乐句处理里有一种东西是时间拿不走的：他知道每一句歌词在说什么，也知道怎么让听众也明白。纽约每日新闻的评论说得很准：“班奈特依然能唱出一些惊人的音符，更重要的是，他理解这些歌”。Gaga 这边，她的底子是音乐剧和 cabaret，百老汇训练出来的声音明亮、有力，在《Bang Bang (My Baby Shot Me Down)》里她甚至扮成了 Cher，那种戏剧性的夸张是她的本能。问题出现在对唱段落。纽约时报的评论指出，Gaga“明亮、俏皮的百老汇训练嗓音”和班奈特“成熟的 saloon 风格”在对唱中“找不到舒适的融合”。这个判断有道理，但也可以换个角度看：那种不融合本身就是这场演出的内容。一个二十八岁的流行巨星和一个八十八岁的传统流行活化石，他们的声音本来就不该“融合”。班奈特在《How Do You Keep the Music Playing?》里的独唱被西雅图邮讯报的评论称为“整场节目的最高点”，这不是偶然。当他一个人站在三十九人的管弦乐团前面，不需要考虑和谁“搭”的时候，那种半个多世纪的功夫就显露出来了。管弦乐团的编曲偏向饱满和温暖，Jorge Calandrelli 的处理没有试图复刻班奈特五十年代那些精简的爵士 combo 录音，而是给了这些歌一个更大的容器。遗憾在于 Gaga 在某些快歌里用力过猛，《Goody Goody》里她加了一句“I‘m no goodie, I’m a baddie”的俏皮话，那种 camp 的趣味放在标准曲里显得有些轻浮。但这不是一场需要完美的演出，这是一场需要“发生”的演出。

列表：

总结：
看这场演出需要理解班奈特在做什么。他从九十年代开始就在做同一件事：把美国歌曲集传递给更年轻的听众。1994年的 MTV Unplugged，2002年和 k.d. lang 的完整对唱专辑，2011年的《Duets II》，2014年和 Gaga 的《Cheek to Cheek》。这不是偶然的合作策略，这是一条清晰的路。Gaga 是他这条路上最新的一个同行者，也是最受瞩目的一个，因为她带来的听众数量是其他合作者无法比拟的。

林肯中心这一晚，班奈特在台上走得慢，八十八岁的人走路本来就该慢。但他唱歌的时候不慢。《How Do You Keep the Music Playing?》的独唱段落，他的声音在句尾微微收住，那种控制不是靠嗓子，是靠几十年在录音室和舞台上积累下来的判断力。Gaga 站在旁边听的时候，表情里有一种少见的收敛。她后来在采访里说，班奈特教会她的东西里最重要的一件是“唱这些歌的时候，你不是在表演，你是在讲述”。这话放在她嘴里可能有点太正确了，但看她在《Lush Life》里的独唱，确实能听出一点不同。她没有用那种在流行演唱会上掀翻屋顶的力气，她让句子自己落下来。

演出结束在《It Don’t Mean a Thing (If It Ain‘t Got That Swing)》上。班奈特和 Gaga 并肩站着，管弦乐团在身后推着那个 Duke Ellington 的经典 riff。两个人都在笑。八十八岁和二十八岁站在一起，音乐停下来的时候，年龄差就消失了。剩下的只是两个歌手，刚唱完一些存在了快一个世纪的歌，那些歌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