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夜归
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又折断了扔在脚下。
钥匙在锁孔里转了两圈,门开了,里面黑着。没急着开灯,站在玄关听了一会儿——冰箱嗡嗡响,楼上有人在挪椅子,水管里偶尔有水流过的声音。这些声音白天听不见,夜里就都醒了。
脱鞋的时候摸到鞋柜上的那盆文竹,叶子有些干了。上周浇过水,还是上上周?记不清了。日子就是这样,浇花、吃饭、回消息,一件一件做过就忘,像用铅笔写字,手指一抹就糊成一片。
客厅的窗帘没拉,对面楼的灯还亮着几扇。有一户的灯是蓝色的,大概是电脑屏幕的光。另一户的窗帘没拉严,透出一线暖黄。不知道那屋里的人是在等谁回来,还是也像我一样,刚坐下,还没想好要做什么。
厨房的灯管坏了一根,只剩另一根亮着,光惨白惨白的,照在水池里那只碗上。早上的碗,泡到现在。水面结了一层薄薄的油膜,映出灯管的影子,晃来晃去。没洗。今晚也不想洗。
烧水。水壶是老式的,不锈钢外壳,烧起来嗡嗡地响。站在灶前等它开,看见灶台上有几粒盐,不知什么时候洒的。没擦。大概是想留着,提醒自己今天做过饭。但做了什么呢?想不起来。
水开了,冲进杯子里,茶叶浮起来,又慢慢沉下去。端到客厅,坐在地毯上,背靠着沙发。茶几上摊着一本书,翻到一半,书签压在第七十三页。读的是什么?也不记得了。只记得那天下午翻到这一页的时候,窗外的阳光正好照在那一行字上,字变淡了,看不清。
现在看得清,但没有光。
窗外起了风,树枝在路灯下晃。影子投在天花板上,像谁在招手。看着那个影子一点一点移过去,从这面墙移到那面墙,然后不见了。
茶凉了。杯壁上有一圈茶渍,手指摸过去,涩涩的。
站起来,走到阳台上。楼下那条路空荡荡的,路灯隔一段亮一盏,隔一段暗一段。远处有个人影,走得很慢,走走停停,像是在找什么东西,又像只是不想那么快走到头。
不知道他住在哪里。也许就是对面那栋楼,也许还要再走两条街。
回到屋里,门还没关严。楼道里的声控灯灭了,黑漆漆的。站了一会儿,没动,灯也没亮。
忽然想,也许等的是什么,并不重要。等本身就像这盏声控灯——你不出声,它就一直暗着;你咳一声,它就亮了,亮一会儿,又暗了。亮暗之间,什么也没发生。
把门关上,锁好。
明天早上,那粒盐还在不在?不知道。
茶叶还浮在杯底,没倒。今晚就这么放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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