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频简介
2005年至2006年间,为纪念莫扎特诞辰二百五十周年,年仅二十三岁的朱莉娅·费舍尔在PentaTone旗下完成了莫扎特全部五首小提琴协奏曲的录音工程。这不是一次寻常的纪念性灌录。彼时的费舍尔刚刚凭借首张俄罗斯协奏曲专辑震动唱片界,留声机杂志将其选为“编辑严选”,美国TAS发烧天碟榜亦赫然在列。一个刚满二十岁的德国小提琴家,选择用莫扎特来确立自己的录音室地位,本身就透露出一种超越年龄的自觉:她不急着展示浪漫派的浓烈,而是回到古典风格最核心的试金石面前,接受最不留情面的审视。这五首协奏曲的录制被拆分为两张唱片发行,第三、第四号率先问世,随后是第一、第二与第五号“土耳其”。全集由雅科夫·克莱兹伯格执棒荷兰室内乐团协奏,羽管键琴由彼得-扬·贝尔德担任数字低音,费舍尔本人与克莱兹伯格共同完成了全部装饰奏的创作。这套录音最引人注目的特质,在于费舍尔对“歌唱性”近乎偏执的追求。莫扎特本人曾将协奏曲与歌剧咏叹调并置思考,费舍尔显然深谙此道。她的音色被多家乐评形容为“甜美”,《纽约时报》甚至用了“融化的焦糖”这样近乎奢侈的比喻。但在莫扎特这里,甜不等于腻。第五号协奏曲第二乐章那个被格兰莫ophone杂志称为“最宽广”的柔板速度里,费舍尔用绵长的气息和深色的揉弦织出一种近乎宗教性的静谧,却又小心翼翼地避开了任何感伤主义的陷阱。克莱兹伯格的乐队处理同样值得玩味:一支现代乐器室内乐团,却大量吸收了本真演奏运动的经验,快速乐章的通奏低音轻盈而机敏,弦乐声部干净到近乎透明。这种“不帮忙”的协奏态度,恰恰给了费舍尔最大的呼吸空间。在第五号第一乐章的华彩段中,费舍尔与克莱兹伯格共同设计的装饰奏展现了极高的品味:它不炫技,不喧宾夺主,而是从莫扎特主题的碎片中生长出新的对话,像一段迟来的、由演奏者代为转述的即兴独白。当然,这套录音并非没有争议。有德语乐评人指出费舍尔的诠释在某些段落流露出“抒情-浪漫主义”的倾向,揉弦的使用比本真派演奏者更为慷慨,整体气质偏向精致而非天真。但恰恰是这种“不纯真”,构成了这套录音独特的价值。二十三岁的费舍尔不是在扮演一个莫扎特时代的演奏家,她是在用一把1750年的瓜达尼尼琴,诚实地交代一个现代演奏者对两百年前音乐的全部理解。她选择让音乐复杂化,而非简化,这份选择的勇气与执行的能力,本身就值得被认真倾听。
乐评:
费舍尔的莫扎特五首小提琴协奏曲全集,在二十一世纪涌现的莫扎特录音中占据着一个微妙而稳固的位置。它不像某些本真派版本那样试图将听众带回萨尔茨堡的宫廷客厅,也不像老一辈浪漫派巨匠那样把莫扎特当作缩小版的贝多芬来经营。费舍尔走了一条中间道路:她用现代乐器的饱满音色和适度的揉弦来塑造乐句的肌理,同时又通过与克莱兹伯格共同设计的装饰奏以及对通奏低音声部的重视,向那个时代的演奏惯例致以敬意。这套录音最出色的部分集中在第五号“土耳其”协奏曲上。第一乐章开头的“aperto”标记被费舍尔处理得开阔而明亮,乐队呈示部与独奏进入之间的张力控制得恰到好处;第二乐章的柔板,她选择了比多数同行更慢的速度,用近乎凝滞的呼吸感换来了一个令人屏息的十一分半钟;第三乐章的小步舞曲回旋曲中,土耳其风格的突兀转调被她弹得辛辣而俏皮,没有丝毫的过度解释。相对而言,第一、第二号这两首早期协奏曲的演绎空间本就有限,费舍尔的选择是赋予它们一种清爽的、近乎室内乐般的亲密感,羽管键琴的加入在织体中若隐若现,为这两首少年之作添了一层古雅的底色。克莱兹伯格的协奏始终保持着得体的距离感,既不抢戏,也不沦为机械的伴奏机器。格兰莫ophone的评论者曾准确指出,费舍尔在此展现的成熟度远超其年龄,她对每一乐句在整体结构中的位置有着清醒的判断。如果非要寻找遗憾,或许是这套录音的“个性”尚未完全成形:它在各方面都足够优秀,但距离那种让人一听就能辨认出“这是费舍尔的莫扎特”的独特性,还差最后一步。不过对于二十三岁的演奏家而言,这一步恰恰是最不该被催促的。
列表:
| 歌名 | 发行专辑 | 年份 |
|---|---|---|
| Violin Concerto No. 1 in B-Flat Major, K. 207: I. Allegro moderato | Mozart: Violin Concertos Nos. 1, 2 & 5 | 2006 |
| Violin Concerto No. 1 in B-Flat Major, K. 207: II. Adagio | Mozart: Violin Concertos Nos. 1, 2 & 5 | 2006 |
| Violin Concerto No. 1 in B-Flat Major, K. 207: III. Presto | Mozart: Violin Concertos Nos. 1, 2 & 5 | 2006 |
| Violin Concerto No. 2 in D Major, K. 211: I. Allegro moderato | Mozart: Violin Concertos Nos. 1, 2 & 5 | 2006 |
| Violin Concerto No. 2 in D Major, K. 211: II. Andante | Mozart: Violin Concertos Nos. 1, 2 & 5 | 2006 |
| Violin Concerto No. 2 in D Major, K. 211: III. Rondo. Allegro | Mozart: Violin Concertos Nos. 1, 2 & 5 | 2006 |
| Violin Concerto No. 3 in G Major, K. 216: I. Allegro | Mozart: Violin Concertos Nos. 3 & 4 | 2005 |
| Violin Concerto No. 3 in G Major, K. 216: II. Adagio | Mozart: Violin Concertos Nos. 3 & 4 | 2005 |
| Violin Concerto No. 3 in G Major, K. 216: III. Rondeau. Allegro | Mozart: Violin Concertos Nos. 3 & 4 | 2005 |
| Violin Concerto No. 4 in D Major, K. 218: I. Allegro | Mozart: Violin Concertos Nos. 3 & 4 | 2005 |
| Violin Concerto No. 4 in D Major, K. 218: II. Andante cantabile | Mozart: Violin Concertos Nos. 3 & 4 | 2005 |
| Violin Concerto No. 4 in D Major, K. 218: III. Rondeau. Andante grazioso | Mozart: Violin Concertos Nos. 3 & 4 | 2005 |
| Violin Concerto No. 5 in A Major, K. 219 “Turkish”: I. Allegro aperto | Mozart: Violin Concertos Nos. 1, 2 & 5 | 2006 |
| Violin Concerto No. 5 in A Major, K. 219 “Turkish”: II. Adagio | Mozart: Violin Concertos Nos. 1, 2 & 5 | 2006 |
| Violin Concerto No. 5 in A Major, K. 219 “Turkish”: III. Rondo. Tempo di menuetto | Mozart: Violin Concertos Nos. 1, 2 & 5 | 2006 |
总结:
莫扎特写这五首协奏曲的时候,大概和录音时的费舍尔差不多年纪。十几岁到二十出头,在萨尔茨堡的宫廷乐队里拉琴,写这些作品主要是给自己用的。所以这些音乐里有一种很奇特的东西:技术上的要求从不含糊,但姿态永远是松弛的,像一个少年在自家院子里练剑,认真,但不紧张。两百多年后,一个同样二十出头的德国姑娘坐在录音室里,把这份松弛重新拾了起来。听费舍尔的莫扎特,最打动人的往往不是那些被精心设计的高潮,而是某些几乎会被忽略的瞬间。第五号第二乐章进行到中段,乐队退到几乎只剩羽管键琴在底下轻轻托着,费舍尔的琴声悬在半空,声音收得很细,细到你能听见瓜达尼尼琴面板的共鸣在录音空间里慢慢散开。那一刻你几乎忘了这是一首协奏曲,觉得是一个人在很小的房间里自言自语。然后乐队回来,她又不着痕迹地回到结构里,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这种“进退自如”的分寸感,在二十三岁的演奏者身上出现,多少让人有点不安。它太早熟了,早熟到让人怀疑背后是不是有太多克莱兹伯格的指导。但格兰莫ophone的评论者注意到,那些装饰奏是费舍尔和克莱兹伯格一起写的,而它们听起来确实像两个人商量出来的结果:有对话,有让步,有一个人说完另一个人接上的默契。这套录音发行的时候,莫扎特诞辰两百五十年的纪念浪潮正铺天盖地。各大厂牌都在出全集,都在找本真派专家,都在试图还原一个“真实的”莫扎特。费舍尔和克莱兹伯格没有加入那场考古竞赛。他们用一支现代室内乐团,一把现代 setup 的琴,录了一套听起来不古老也不时髦的莫扎特。它不试图证明什么,只是演奏。而恰恰是这种不证明的姿态,让它在将近二十年后的今天,听起来依然舒服,依然成立。
第五号第二乐章那个十一分半的柔板,我每次听都要把呼吸放慢,她拉得太沉了,沉到让人不敢动。
费舍尔的瓜达尼尼音色确实甜,但我觉得她厉害的地方在于甜完之后马上能硬起来,土耳其乐章那个转调弹得真辣。
二十三岁录全套,这个年龄莫扎特自己还在 Salzburg 拉琴呢,某种意义上是同龄人的对话了。
PentaTone的SACD层做得太好了,弦乐的质感能听出松香和弓毛的区别,不是夸张。
那篇乐评说费舍尔比 Ehnes 和 Frank 少了点“spiritual innocence”,我觉得有道理,但这不是缺点,她就是更成熟。
德国人拉莫扎特有一种特别的自觉,不煽情,但也不冷漠,分寸拿捏得刚好。
她和克莱兹伯格合写的装饰奏真的值得单独听,第五号第一乐章那个华彩不是炫技型的,是结构型的。
荷兰室内乐团在这套录音里音色干净得不像话,克莱兹伯格明显吸收了本真派的轻巧感。
第一号第二乐章那个 Adagio 短得让人意犹未尽,才七分多钟,但每一秒都塞满了东西。
我平时不太听莫扎特协奏曲,觉得太顺了,但费舍尔这版有一种克制的紧张感,能听下去。
纽约时报说她的音色像融化的焦糖,这个比喻有点过了,但确实甜得不腻。
作为一个拉琴的人,我注意到的细节可能不一样:她的换把几乎听不见痕迹,左手太干净了。
PentaTone那几年出的东西质量真的高,费舍尔这套和 Fischer 的俄罗斯专辑是同一个时期的巅峰。
第三号是我最喜欢的一首莫扎特协奏曲,费舍尔这版第二乐章稍微快了一点,但那种轻盈感是对的。
我同意那个德国乐评说的,有些段落确实太浪漫了,揉弦用得比本真派多得多,但我不觉得这是问题。
收了这套的SACD实体,封面设计很朴素,但内页的录音信息写得很细,连瓜达尼尼的年份都标了。
第一号其实很难录好,因为莫扎特写的时候太小了,音乐本身没那么深,但费舍尔把它拉得很有尊严。
克莱兹伯格走得太早了,他和费舍尔的合作本来可以走得更远,这套莫扎特只是一个开始。
第五号第三乐章那个土耳其风格的中段,费舍尔拉得比大多数版本都更“突兀”,我觉得这是对的,莫扎特要的就是那个效果。
录音空间有一点教堂混响,格兰莫ophone提过,但我反而喜欢这种略微丰满的厅堂感,比干巴巴的录音室舒服。
费舍尔后来录的巴赫和这套莫扎特气质很不一样,莫扎特时期她还在找自己的声音,巴赫时期已经找到了。
第四号第三乐章那个 Andante grazioso 她拉得特别优雅,但又不端着,很难得。
说实话我觉得第一第二号的演绎比较普通,真正出彩的是第五号和第三号,但全套听下来是舒服的。
去萨尔茨堡的时候特意在城里走了一圈,想着莫扎特当年可能就在这种街道上哼着这些旋律,回来再听费舍尔,感觉不一样了。
那个年代PentaTone还是小厂牌,能签下费舍尔这种级别的天才,眼光真的很准。
她的右手运弓太稳了,长音从头到尾一条线,没有多余的晃动,这是硬功夫。
第五号第二乐章是我心中莫扎特所有慢乐章的前三名,费舍尔这版的速度是慢的,但慢得有理。
老师让我听费舍尔这版学乐句呼吸,她说你注意她每个句尾怎么收,不是断掉,是慢慢化掉。
老一辈的格鲁米欧和施耐德汉当然好,但费舍尔这版有一种现代演奏者少见的“不着急”,很难得。
香港这边听古典的人不多,但费舍尔来演出的时候票还是卖光了,莫扎特这套录音在乐迷圈子里口碑很稳。
PentaTone的DSD录音在当年算是先锋了,现在听回来,弦乐的泛音保留得确实好。
晚上写东西的时候放这套,第五号第二乐章一出来,整个房间都安静了,连键盘声都显得吵。
不是每首都是五星,但全套的平均水准很高,尤其是考虑到演奏者的年龄,这件事本身就不太正常。
刚开始听古典,从莫扎特协奏曲入门,费舍尔这版让我觉得古典音乐没有那么“远”,它是有温度的。
一套值得反复听的录音,不是因为每一首都是最佳版本,而是因为它有一种诚实的、不表演的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