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频简介

2025年6月22日,柏林爱乐大厅。柏林德意志交响乐团(DSO)的一场音乐会,指挥是法国人玛丽·雅科,小提琴独奏是五嶋绿。曲目单在纸面上有一个很清晰的结构:薇薇安·冯(Vivian Fung)《耳虫》(Earworms),德沃夏克《A小调小提琴协奏曲》Op.53,艾米·比奇《E小调第一交响曲“盖尔”》Op.32。这不是一场普通的协奏曲之夜。台上的指挥是女性,独奏是女性,下半场的交响曲是一位女性作曲家写的,开场曲的作曲家也是女性。Medici.tv的评论直接点出了这件事:这场音乐会“庆祝了古典音乐中的女性”。五嶋绿是日本人,但她的职业生涯几乎全部在美国和欧洲展开。她七岁在祖宾·梅塔面前拉帕格尼尼,十一岁在伯恩斯坦面前演出,伯恩斯坦当场跪在她面前。四十年后,她站在柏林爱乐大厅里拉德沃夏克,一个她录过、演过无数次、但每次都能重新找到东西的协奏曲。

乐评:
德沃夏克的小提琴协奏曲在曲目库里有一个尴尬的位置。它不像勃拉姆斯或柴可夫斯基那样被每一个小提琴学生当作必修课,也不像西贝柳斯那样有一个明确的“北欧冷峻”的标签。Medici.tv的评论者写了一句很诚实的话:这首协奏曲“不是每个人的第一选择”。但五嶋绿的处理让这首曲子听起来像是被重新发现了一样。评论者形容她的演奏“精确到令人瞠目”,音色“饱满圆润”,即便在高音区和快速段落里也保持着那种圆润,而且“似乎不浪费任何能量”,左手和弓子的每一个动作都是精确的,但演奏“远非枯燥或教科书式的”,而是“充满了情感和一种看起来很深沉的投入”。南德意志报的乐评人给出了一个互补的判断。他说德沃夏克这首协奏曲“引诱一些独奏者在首尾乐章里在英雄主义和感伤主义之间摇摆,在慢板里把本应是深情的东西误认为廉价的媚俗,从而严重扭曲了乐章”。但五嶋绿没有这样做,她“以一种强烈、充满生命力,但始终高贵的表达和分句”来塑造这首作品,没有把任何一段跑动当成“炫技的顺便”,也没有把任何旋律发展“过度地误解为独奏的专属”。这种“高贵”放在五嶋绿身上不是一种姿态,是一种选择。她十一岁就在伯恩斯坦面前拉琴,一个被神童标签定义过的人,在四十多年后选择不用任何“神童”的方式去拉一首协奏曲。她的能量分配是吝啬的,但不是小气,是知道哪里需要给,哪里不需要。下半场的艾米·比奇《盖尔交响曲》是整场音乐会的另一个重心。这首交响曲1896年首演时,比奇因为丈夫禁止她公开使用自己的名字,不得不用笔名发表。DSO在雅科的指挥下把这首曲子拉得“投入而音色丰富”。五嶋绿在德沃夏克里做的事情,跟比奇在1896年做的事情之间,隔了一百多年,但都在同一个晚上被听到了。

列表:

曲目作曲家作品编号备注
耳虫薇薇安·冯—开场,2018年作品
A小调小提琴协奏曲安东宁·德沃夏克Op. 53五嶋绿独奏
E大调第三无伴奏组曲前奏曲(安可)J.S. 巴赫BWV 1006五嶋绿独奏
E小调第一交响曲“盖尔”艾米·比奇Op. 32下半场

(曲目依据柏林爱乐大厅官方页面及Medici.tv记录整理)

总结:
这场音乐会的曲目单不需要被解读为“政治正确”。薇薇安·冯的《耳虫》写的是现代生活中注意力被不断争夺的混乱,德沃夏克的协奏曲是十九世纪波希米亚的抒情,艾米·比奇的《盖尔交响曲》是1896年一个美国女性用苏格兰和爱尔兰的旋律写成的交响曲,首演时她不能用自己的名字。三首曲子放在同一个晚上,不是因为它们都是“女性作曲家”或“关于女性”的作品,是因为它们放在一起听起来成立。五嶋绿在德沃夏克里做的事情,是让一首不常被当作“伟大协奏曲”的作品听起来像一首伟大的协奏曲。她没有试图把它拉成勃拉姆斯,也没有把它拉成柴可夫斯基。她把它拉成了德沃夏克,一个波希米亚人在美国写的、关于家乡和远方的音乐。雅科和DSO在比奇的交响曲里做的是另一件事:让一首被遗忘了太久的作品回到它应该在的位置上。1896年首演时评论界和观众都立刻接受了它,一百多年后它在柏林爱乐大厅里响起来,不是作为“女性作曲家的作品”,是作为一首交响曲。那天晚上坐在大厅里的人,听到的是一个日本人拉德沃夏克,一个法国人指挥,一支德国乐团拉一首美国女人写的关于苏格兰和爱尔兰的交响曲。这件事在2025年的欧洲不需要被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