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频简介

这场演出发生在2022年3月8日,录制于慕尼黑,由BR-KLASSIK播出。标题里提到的“慕尼黑爱乐,巴伐利亚管弦乐团”需要先拆开看:这不是一支常规乐团,而是一个为了特定场合临时拼起来的“项目乐团”。俄罗斯入侵乌克兰之后,慕尼黑三大乐团——慕尼黑爱乐乐团、巴伐利亚国家管弦乐团、巴伐利亚广播交响乐团——决定联合举办一场慈善音乐会,收益全部捐给“Save the Children”,该组织自2014年起在乌克兰开展人道救援。穆特是这场音乐会的发起人,她拉贝多芬《D大调小提琴协奏曲》;指挥是拉哈夫·沙尼,他同时指挥贝多芬《第五交响曲》。沙尼当时还不是慕尼黑爱乐的首席指挥,他正式接任要等到2026/27乐季。所以标题里那个“慕尼黑爱乐,巴伐利亚管弦乐团”的描述,指向的是一群来自不同乐团的乐手在几天内被焊在一起,为了一个与音乐本身无关的理由。穆特和沙尼此前有过合作,2024年“古典音乐在音乐厅广场”的露天音乐会上,沙尼以候任首席指挥身份与穆特同台,曲目是圣桑和约翰·威廉姆斯。但2022年3月这场,性质完全不同。穆特在古典音乐界的地位不需要解释:卡拉扬1977年把她带出来,贝多芬这首协奏曲她拉了几十年,1984年与卡拉扬的录音是参考版本之一,2002年与马祖尔的重新录音则暴露了她对这首曲子持续的不满和调整。她不是那种把一首曲子拉成固定模版的演奏者。

乐评:
穆特的贝多芬协奏曲有一个众所周知的问题:她太熟悉这首曲子了,熟悉到有时候会不自觉地“装饰”它。Classics Today 对2002年马祖尔版录音的批评非常尖锐,说她在第一乐章里加了太多速度伸缩和句尾渐慢,把开场八度的进入“用自曼托瓦尼以来最甜腻的揉弦”弄脏了,第93小节前的渐慢像一个提前泄露的暗号。这个批评放在2022年的现场里,有一半仍然成立。穆特的贝多芬从来不是干净、克制、按谱面执行的那种,她会在长音上加东西,会在过渡句里做一点自己的决定。但另一半不成立了。2002年录音室里的穆特,面对的是一支她熟悉的纽约爱乐和一位老搭档马祖尔,她有空间去“做”那些细节。2022年3月的穆特,面对的是一支几天前才凑起来的项目乐团,和一位比她年轻将近三十岁的指挥。这种不稳定性反而让她的贝多芬收紧了。第一乐章的华彩段落,她选择的是自己惯用的版本,但在乐团伴奏的段落里,她的节奏比录音室版更直接,没有太多时间去“琢磨”。沙尼的协奏是务实的,不抢独奏的戏,也不试图在有限的排练时间里建立一套自己的诠释。他做的是让乐团跟上穆特,在她加速的地方跟上,在她收住的地方留白。这种务实的伴奏在慈善音乐会的语境下是唯一合理的选择。下半场的贝多芬第五,沙尼面对的是同一支临时乐团。命运动机的处理偏快,第一乐章的推进有一种不容商量的紧迫感,这不是富特文格勒式的、把命运拉成一场漫长审判的贝多芬,这是2022年3月的贝多芬,一个以色列指挥在慕尼黑,对着几天前刚凑在一起的乐手,用速度代替了厚度。第四乐章的处理尤其明显,沙尼没有让乐团在结尾处铺开一个宏大的、仪式性的收束,他让节奏自己往前走,走到哪里算哪里。这种处理在常规音乐会上可能会被批评为“不够分量”,但在2022年3月8日的慕尼黑,分量是多余的。

列表:

曲目作曲家作品编号年份
Violin Concerto in D major, Op. 61BeethovenOp. 612022
Symphony No. 5 in C minor, Op. 67BeethovenOp. 672022

总结:
这场音乐会的标题如果只写“穆特与沙尼”,会漏掉最重要的信息。2022年3月8日,慕尼黑三大乐团临时合并,穆特发起,收益捐给乌克兰的儿童。贝多芬的协奏曲和第五交响曲放在这个语境里,有一种不需要解释的合适。穆特拉这首协奏曲拉了四十多年,从卡拉扬到马祖尔到自己,她一直在改。2002年那个版本被批评为“ bored musician 的过度装饰”,但2022年的现场里,那种 bored 的感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紧迫的专注,一支临时乐团不会给她熟悉的、可以依赖的伴奏,每一刻都需要重新确认。沙尼的贝多芬第五也一样,命运动机没有被处理成一个需要被敬畏的对象,它只是一个动机,一个需要被推进的节奏。第四乐章的收束没有仪式感,只有速度带来的、近乎仓促的完成。这种仓促在别的场合是缺点,在2022年3月8日是诚实。一场为了乌克兰儿童举办的慈善音乐会,不需要一个完美的、被反复打磨过的贝多芬。它需要的是这些曲子还能被拉出来,还有人愿意拉,还有人愿意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