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频简介

2021年8月2日,萨尔茨堡音乐节大厅,特奥多尔·库伦齐斯携音乐永恒乐团(musicAeterna)与合唱团,交出了莫扎特最后两部交响曲的答卷。这场演出在正式曲目之外嵌入了三首声乐与管弦乐作品:选自康塔塔《忏悔的大卫》KV 469的合唱与女高音独唱、共济会葬礼音乐KV 477,以及《唐璜》中安娜的咏叹调“Non mi dir”。女高音娜杰日达·帕夫洛娃同时出现在康塔塔与返场曲目中。音乐永恒乐团由库伦齐斯于2005年创立,乐手使用历史乐器或仿历史乐器,弦乐声部站立演奏,库伦齐斯本人不持指挥棒。这支乐团在2019年脱离创始人独立运作,但库伦齐斯仍是其艺术灵魂。曲目编排本身构成一种叙事:第40号g小调交响曲被置于康塔塔合唱的直接过渡之后,库伦齐斯让合唱在黑暗中淡出,乐团几乎在同一口呼吸中进入g小调第一乐章那个著名的、颤抖的、没有传统引子的开头。《南德意志报》的评论者注意到这个过渡“令人倾倒,具有强制性”,但也指出它“多少有些设计感”——帕夫洛娃坐在台前听完了整部第40号,合唱团在第一乐章结束前一直站立。第40号的处理偏向暗色与低压。库伦齐斯把力度压得很低,弦乐在低音区制造出一种“收爪的猫步”般的质感,快速乐章的速度迅捷但不荒谬。第41号“朱庇特”则释放了库伦齐斯标志性的狂飙,末乐章的赋格被推向“可能性边缘的疯狂”,低音提琴与定音鼓驱动着整个声部向前滚动。奥地利《新闻报》的评论者对此持保留态度,认为这种狂飙“变成了一种状态,不再绝对必然”,但现场观众的反应是“狂热的欢呼”。

乐评:
库伦齐斯在萨尔茨堡的这场莫扎特,最值得讨论的不是他“有多疯”,而是他这次“有多不疯”。以夸张诠释闻名的指挥家,面对莫扎特最后两部交响曲时,选择了一条比预期克制得多的路径。《新闻报》的评论直言,与2017年同一位指挥家在莫扎特晨间音乐会上的表现相比,库伦齐斯这次“简直温顺而乖巧”,偏离本真演奏常规的“古怪视角”相当稀少。第40号交响曲的速度快但不荒谬,动态对比存在但不过度,弦乐在低音区的“嘎吱”质感来自历史乐器的天然纹理,而非刻意的音响实验。真正属于库伦齐斯的时刻出现在两处。第一处是开场的《忏悔的大卫》合唱与第40号之间的无缝衔接:合唱从几乎听不见的极弱开始,库伦齐斯用手“像雕塑家一样从乐团和合唱团中塑造出一个个体般的音响身体”,然后g小调的第一乐章从这片黑暗中浮现。这种编排削弱了交响曲作为独立作品的自主性,却制造了一种罕见的戏剧沉浸感。第二处是“朱庇特”的末乐章,库伦齐斯在这里允许自己释放,赋格主题在各声部间穿行时,低音线与定音鼓的推力让整个大厅的地板似乎都在震动。但《南德意志报》的批评也有道理:这种狂飙“带着轻微的磨损感”,它太持续了,以至于从“事件”变成了“状态”。帕夫洛娃的“Non mi dir”作为返场,以极弱的恳求和精湛的花腔收束,为这个夜晚提供了一个与交响曲的宏大叙事截然不同的出口。

列表:

歌名发行专辑年份
“Alzai le flebili voci al Signor”(选自《忏悔的大卫》KV 469)2021萨尔茨堡音乐节现场2021
g小调第40号交响曲 KV 5502021萨尔茨堡音乐节现场2021
c小调共济会葬礼音乐 KV 4772021萨尔茨堡音乐节现场2021
C大调第41号交响曲“朱庇特” KV 5512021萨尔茨堡音乐节现场2021
“Non mi dir”(选自《唐璜》KV 527,返场)2021萨尔茨堡音乐节现场2021

总结:
莫扎特在1788年夏天写了最后三首交响曲。第39、40、41号,挤在几个星期里完成。他当时在维也纳,手头紧,演出机会不多,第41号的首演他大概没看到。这些事实放在一起,有一种奇怪的凉意:一个人在最窘迫的时候写出了最庞大的东西,然后没有机会听它们被演奏。两百三十三年后,库伦齐斯站在萨尔茨堡的舞台上,把第40号和第41号放在同一个晚上,中间隔着共济会葬礼音乐和一首安娜的咏叹调。第40号开头那个没有准备的下降主题,在库伦齐斯手里来得特别轻,轻到像是不小心碰到的。然后它反复出现,每一次都更沉一点,直到末乐章那种焦灼的奔跑。第41号的末乐章则完全相反,赋格一层一层堆上去,库伦齐斯的手势越来越大,乐团站立着演奏,弦乐声部在台上形成一道弧线,低音在弧线后面推。观众在最后一个和弦落下时几乎是弹起来的。返场帕夫洛娃唱“Non mi dir”,声音收得很细,跟刚才的轰鸣形成一种近乎冒犯的对比。然后掌声。库伦齐斯鞠了几次躬,手势简洁。这场演出后来被录成了83分钟的影像,在多个平台发行。但录像留不住的是那个空间里空气的密度:当第40号第一乐章从康塔塔的寂静中长出来的时候, Festspielhaus 里那种所有人同时屏住呼吸的安静。